从本章开始听江辰刚把那沉重的煤球炉费力地搬进破旧的耳房,炉身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激起一圈尘土。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
炉子冰冷,黝黑的铁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可对江辰而言,它代表着这个新家未来的“火气”,是日子重新燃起来的希望。
他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那扇本就关不严实的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道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身影,堵住了门口唯一的光源,将长长的影子投射进空旷的屋里,瞬间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
“咳咳。”
一声刻意的、充满了存在感的咳嗽,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中院的三位管事大爷——壹大爷易忠海、贰大爷刘海中、叁大爷阎埠贵,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联袂而至。
江辰眼底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心中一声冷笑。
这阵仗,来得可真快。
说是“欢迎新邻居”,这三个人的表情和站位,却更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审判。
他们是来摸底的。
更是来立规矩的。
易忠海走在最前面,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程式化的“关切”。那双眼睛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审视,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晚辈,而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合用。
他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壹大爷不容置疑的架子。
“小江是吧?刚搬来,辛苦了。”
“我是这院里的壹大爷易忠海。咱们院啊,邻里之间讲究的就是一个‘团结互助’,以后住在一个院里,可要多走动。”
话是好话,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教育”意味,那份“这个院子我说了算”的潜台词,却像冬天的寒风,直接往人骨头缝里钻。
紧接着,一个硕大的肚子先于人挤了进来。
贰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腩,上前一步。他最迷恋“官威”,哪怕只是一个院里的管事大爷,也要拿出审问犯人的架势。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官腔十足地开口。
“江辰同志,欢迎你入住。我是贰大爷刘海中,负责院里的治安和思想工作。”
“按照规矩,你得跟我们报备一下,你在轧钢厂,具体是哪个科室的?什么级别啊?”
他的问题又快又急,不给人任何思考的余地。
最后是叁大爷阎埠贵。
他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从进门开始就没停过,滴溜溜地在江辰这间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里飞快转动。
他的视线像算盘珠子,从破床板,到空墙角,再到江辰脚边那个崭新的煤球炉和铁锅。
当他确认江辰只拉回来这点东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被他迅速地掩饰了过去。
但他还是挤出一张菊花般的笑脸,打着哈哈。
“哎呀,小江,这刚安家,缺的东西肯定不少。”
“我是叁大爷阎埠贵,在院里管着账。以后有什么需要,跟大爷们说,邻里邻居的,能帮就帮。”
他的热情里,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怎么帮,帮了要怎么“还”,那每一笔都在他心里的小本本上记着呢。
一个唱红脸,施展怀柔。
一个唱白脸,上来就给下马威。
一个负责算账,随时准备捡漏占便宜。
这三位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套组合拳下来,足以让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手足无措。
若是前世那个刚从部队转业、满腔热血的愣头青,这会儿恐怕已经被这阵仗镇住,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底细全交代了。
可惜,他们今天面对的,是江辰。
江辰非但没有半分慌乱,脸上反而瞬间堆起一个无比热情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他动作麻利地拿起刚买的粗瓷碗,又提起冰冷的水壶,丁零当啷地倒了三碗水。
是凉水。
这屋里空空如也,连个能烧水的热水瓶都没有。
“哎呀!三位大爷!快,快请坐!快请坐!”
他热情地招呼着,可屋里除了那张光秃秃的破床板,连个能下脚的凳子都没有。这声“请坐”,显得格外讽刺。
“条件简陋,真是委屈三位大爷了。”
他把水递过去。
那碗沿带着豁口的粗瓷碗里,清水晃荡,映出三张各怀鬼胎的脸。
刘海中和易忠海同时皱了皱眉,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谁也没有伸手去接。
只有阎埠贵,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过来。他捏着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碗水算不算人情,回头江辰要是有事求自己,这碗水能不能算成一个筹码。
江辰毫不在意他们接不接,自顾自地笑着,态度谦卑又诚恳。
“三位大爷,我叫江辰,刚从部队转业回来。以后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还得请大爷们多多关照,多多提点。”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却滴水不漏。
刘海中见他避重就轻,完全没回答自己的问题,脸色沉了下来,又重重地咳了一声。
“江辰同志,我刚才问你的话,你在厂里……”
“哦,瞧我这记性!”
江辰猛地一拍脑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刚分到后勤科了。我们周副厂长说我这人手脚麻利,脑子也活,适合干点‘跑腿’的活。”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他清晰地捕捉到刘海中眼中闪过的不屑,和阎埠贵愈发浓重的失望。
一个跑腿的,能有什么油水?
江辰迎着他们变化的眼神,慢悠悠地,轻飘飘地,抛出了那决定一切的三个字。
“……让我当个采购员,负责往外地跑。”
他刻意模糊了自己的“级别”,却用最平淡的语气,无限放大了“采购员”和“跑外地”这两个信息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屋内那本就沉闷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采、采购员!?”
最先有反应的,是叁大爷阎埠贵。
他那双三角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那不是惊喜,那是饿狼看到了肥肉时才会有的精光!
采购员!
那可是整个红星轧钢厂公认的第一肥差!
常年在外,手握大把的采购指标和现金,经手的油水,随便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他们这些普通工人家庭吃上大半年!
阎埠贵脸上的算计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狂热。
“哎呀!小江!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这可是厂里的要职!重任啊!以后,以后可得多亲近亲近!”
贰大爷刘海中的官腔也在此刻轰然崩塌。
他那一直挺着的肚腩,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脸上的威严变成了错愕,随即又转化为一种急切的拉拢。
“采购员好啊!这个岗位好!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他的语气,也从刚才的“审问”,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关怀”。
“江辰同志,以后咱们院里的工作,你可要多支持!多提宝贵意见!”
唯独壹大爷易忠海。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伪善的、挂着“关切”的脸上,笑容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江辰那张带着微笑的年轻脸庞上,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什么破绽。
采购员……
这个职位,油水太大了,也太考验人心了。
这绝不是一个刚正不阿、心思单纯的转业兵会主动去选,或者轻易能被分到的位置。
这个江辰,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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