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京城,红星轧钢厂大食堂的后厨,热浪、油烟和焦躁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这里没有半分临近节假日的喜悦,反而是一片鸡飞狗跳。
“哐当!”
一个不锈钢盆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又骨碌碌滚出老远。
没人去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原地转圈的男人身上。
后勤处食堂的马主任,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稀疏的头发往下淌,浸湿了本就油腻的衣领。
他嘴唇干裂,起了好几个燎泡,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老董!董卫国!你这个杀千刀的!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回老家!”
马主任双手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揪着,仿佛要把自己的头皮扯下来。
半小时前,厂办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后厨,通知简短而致命。
部里一位司局级大领导,临时改变行程,要来厂里进行突击视察。中午,就在轧钢厂食堂的小灶用餐。
天大的政治任务!
这四个字砸下来,马主任当场就懵了。
小灶,是专门用来接待上级领导和重要客人的,代表着整个轧钢厂的脸面。而能掌勺小灶的,整个食堂有且仅有一位——董卫国师傅。
可老董,食堂唯一的大师傅,昨天下午刚坐上火车,回河北老家过年去了!
马主任的视线扫过周围。
后厨里剩下的这帮厨子,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让他们掌管几千人的大锅菜,那是他们的本分,一个个都玩得转。
可要让他们去伺候部里来的大领导?
马主任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感觉双腿发软,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一盘炒白菜,是放一勺盐还是两勺盐?
一碗老鸭汤,是炖一个钟头还是一个半钟头?
这些在大锅菜里无伤大雅的细节,在小灶的餐桌上,都可能演变成一场灾难。
领导吃得不满意,嘴上或许不说,但回头跟杨厂长提一句“你们厂的伙食有待改善”,那他这个食堂主任的政治生命,也就走到头了。
“完了……全完了……”
马主任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揪着头发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这个主任,算是干到头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去跟杨厂长“请罪”时,对方那张能刮下三尺寒霜的脸。
就在整个后厨的空气都凝滞到近乎窒息,所有人都准备迎接马主任雷霆震怒的时候。
一个沉稳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在他背后响起。
“马主任。”
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周围嘈杂而压抑的氛围。
马主任猛地回头。
他看见了何雨柱。
那个一直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削土豆的学徒工,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手里的削皮刀还捏着,脚边是满满一筐滚圆的土豆,和一小堆薄得透光的土豆皮。
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只有他,一直在干活。
“何雨柱?”
马主任眉头紧锁,心里的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你小子添什么乱!一边待着去!”
他现在烦得要死,根本没工夫搭理一个连转正都还没谱的学徒。
然而,何雨柱没有退缩。
他迎着马主任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开口。
“马主任。”
他的表情,异常镇定。
那不是一个学徒工面对领导时该有的畏缩或讨好,而是一种纯粹的、源于底气的自信。这份自信,是马主任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让我试试吧。”
话音落下。
整个后厨,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削了一半的萝卜停在空中,擦灶台的抹布忘了移动,连角落里呼呼大睡的懒猫,都仿佛被惊动,竖起了耳朵。
“你?”
马主任愣住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后厨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才来食堂几个月,整天除了择菜就是削土豆的学徒工,说要掌勺部里大领导的接待餐?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马主任的怒火彻底爆发,唾沫星子喷了何雨柱一脸。
“你疯了?!”
他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吼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你知道今天来的是谁吗?这要是出了半点岔子,你我都得卷铺盖滚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周围也传来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柱子这是昏了头了?”
“他会做什么菜啊?平时连灶台都没摸过几次。”
“这是想出风头想疯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何雨柱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唾沫。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暴怒的马主任,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那个谁都无法回避的现实。
“您不让我试,咱们现在就得滚蛋。”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马主任的头上。
他所有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话冻结,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恐慌。
是啊。
不让他试,结果是确定的。他现在就得去跟杨厂长汇报这个天大的窟窿,然后等待处分。
让他试,万一……
不,没有万一。一个学徒工,能有什么本事?
可何雨柱的眼神,却让他那份否定的念头,产生了动摇。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和侥幸,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仿佛眼前这天大的乱子,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件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何雨柱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马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给我十分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我给您露两手。”
“行,我上。”
“不行,我何雨柱二话不说,立马滚出食堂,绝不连累您。”
十分钟。
这个时间很短,短到就算失败了,他依然有时间去向杨厂长“负荆请罪”。
这个赌注很大,赌的是两个人的前途。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马主任死死地盯着何雨柱,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在做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太荒唐了,可何雨柱那仿佛脱胎换骨的气场,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却让他莫名地一颤。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光。
他咬碎了后槽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好!”
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分钟!就十分钟!”
马主任伸出一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何雨柱的鼻尖上。
“你要是敢耍我……”
何雨柱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整个人气势一变,那股沉稳瞬间化作了冲天的锐气。
“您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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