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车间里死寂一片,那缕从机床接合处升起的黑烟,成了所有人视线唯一的焦点。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钻入鼻孔,刺得人头皮发麻。
完了。
这两个字,是烙在每一个技术员心头滚烫的铁印。
刘海中高举着按按钮的手臂,僵在半空,那只粗壮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煞白。他能感觉到,杨厂长那两道目光,已经不是钉在他身上,而是化作了两柄烧红的钢锥,要将他从里到外生生剜穿。
豆大的冷汗从他油腻的额角滚落,滑过脸颊,滴落在他胸前那片被自己拍得通红的肥肉上,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
易中海的脸色比刘海中还要难看几分。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此刻紧绷着,肌肉微微抽搐。他知道,刘海中这愚蠢至极的一通乱搞,不只是让机床彻底报废,更是把他也拖下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口黑锅,他背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与绝望,转过身,面向杨厂长。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这是他作为八级钳工最后的尊严。
“厂长。”
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台机床的故障,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维修能力。我判断,问题已经深入到了进口的核心部件,内部结构可能已经因为刚刚的强行启动而彻底损毁。”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继续说道:“恐怕……只能立刻向上级汇报,请求苏国专家前来支援了。”
这句话一出口,易中海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请苏国专家,这不仅意味着高昂到难以想象的外汇支出,更意味着生产计划的无限期延误。最重要的是,这等于是在向所有人承认,红星轧钢厂,连同他这个唯一的八级钳工,都是废物。
杨厂长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彻底死寂的机床,看着那缕黑烟,再看看面前这两个束手无策的“技术权威”和上蹿下跳的“官迷”,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撤职!必须撤职查办!
他刚要开口,将这两个蠢货就地免职,一个声音却在人群的后方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与这混乱场合格格不入的镇定。
“厂长,不用请专家。”
“我能修。”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拥挤的技术员中,一道身影分开众人,缓步走了出来。
是林武。
一个才进厂没多久的学徒工。
他神色平静,径直走向那台已经宣告死亡的庞大机器。
“你个小兔崽子!”
刘海中最先反应过来,他找到了一个宣泄恐惧和愤怒的出口,当场炸毛了。
他猛地放下僵硬的手臂,指着林武的鼻子,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你来捣什么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赶紧给我滚开!”
他咆哮着,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一个学徒工,懂个屁!这他妈是苏国进口的精密机床!八级钳工都束手无策,你来添什么乱!”
然而,此刻的杨厂长和王主任,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易中海的“死刑判决”让他们彻底绝望,而林武这句“我能修”,不管多么荒诞,都成了悬崖边唯一伸出的一根稻草。
死马当活马医!
杨厂长的目光落在了林武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眼神里却没有半点年轻人的慌张与怯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份镇定,让杨厂长心中生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希望。
他眼神带着最后一丝探究,最终一摆手,声音嘶哑地吐出几个字。
“让他试试!”
林武自始至终没有看刘海中一眼,仿佛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只是苍蝇的嗡鸣。
得到厂长的许可,他走到机床前。
在【八级钳工(悟性)】的加持下,这台在别人眼中复杂如迷宫的钢铁巨兽,在他眼中,却成了一副脉络清晰的透视图。
他没有碰任何工具。
他只是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机身外壳上,闭上了眼睛。
他听着。
从机身顶部,到中部,再到底座,他在几个不同的位置仔细地聆听着。
那里面,有电流通过线圈后残留的微弱嗡鸣,有金属部件因刚才的剧烈冲击而产生的细微应力回响。
接着,他直起身,伸出食指,在那一缕黑烟冒出的地方,轻轻沾了一点渗出的废油。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在拇指上捻开,对着光亮仔细观察着油渍的颜色和里面的杂质。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刘海中的叫骂都停了。他们看着林武这套闻所未闻的“诊断”方式,满脸都是困惑与荒谬。
“这台机床,并非核心部件损坏。”
林武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车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是润滑油路被金属碎屑堵塞,导致内部核心轴承在运转中得不到充分润滑,间隙出现了偏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海中那张煞白的脸。
“刚才的强行启动,巨大的冲击力让已经存在偏差的轴承发生了轻微错位和瞬间的高温摩擦,撕裂了密封圈,烧毁了部分线圈的绝缘层。这才是异响和焦糊味的来源。”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仿佛他不是在推断,而是在陈述一个亲眼所见的事实。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武说的这几点,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却又隐隐指向了一个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方向!
在众人惊愕到呆滞的目光中,林武开始了他的操作。
他没有去拿那些沉重的扳手和榔头,而是走到了工具墙前,从一排崭新的工具中,抽出了一套最普通的钳工工具。
他戴上手套,动作行云流水,拆卸外壳的螺丝,每一圈的力道都均匀而稳定。
打开外壳,面对里面复杂如蛛网的线路和精密的机械结构,他没有丝毫犹豫。
拆卸、打磨、校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简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那把在别人手里只能做粗活的钳工锉刀,在他手中,却仿佛拥有了生命。
在错位的轴承接触面上,锉刀轻盈地滑过,发出的“沙沙”声细微而均匀。他不是在锉,而是在进行着以“丝”为单位的精密修正。
那份从容不迫,那份对机械结构的绝对掌控力,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宗师气度。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们,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钳工手法!
这哪里是修理?
这简直就是一门艺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小时后,林武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他将所有修正、清理好的部件,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却又精准无比的速度,重新安装归位。
最后,他接好线路,盖上外壳。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林武擦了擦手,走到操作台前,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沉稳地伸出手指,按下了那枚红色的启动按钮。
“嗡——”
一声轻响。
紧接着,沉睡的钢铁巨兽苏醒了。
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车间!机身震动均匀,节奏强劲,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
那声音,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无异于天籁!
成了!
真的修好了!
杨厂长当场震惊,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死死盯着那台平稳运转的冲压机床,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易中海和刘海中,则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同时劈中。
他们呆立当场,面如死灰,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剧烈颤抖。
尤其是易中海,他看着林武,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茫然。
“好!好!好!”
杨厂长激动得满面红光,他猛地一拍大腿,连说三个“好”字,大喜过望。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刘海中,大步流星地走到林武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了林武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林武!你叫林武是吧!”
“你不仅是修好了一台机床!你他妈是挽救了我们一整条生产线!挽救了我们红星轧钢厂的荣誉!”
杨厂长激动到语无伦次,他松开林武,猛地转身,面向全体车间工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宣告!
“我宣布!”
“从现在起,破格提拔林武为八级钳工!享受八级工全额待遇!”
“同时,暂代一分厂技术组组长之职!全权负责全厂所有机床的技术维护与保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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