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短暂的沉默被一种更汹涌的怒火取代。
顾良“嚯”地一下从床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暴戾:
“放弃?无条件放弃?你说得轻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签了合同,拿了定金,剧组为了你已经运转起来!
一天大几万的花销像水一样流出去,灯光、场地、这么多人的工时,全都在这里耗着!
你一句‘放弃’,一句‘不要片酬’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当这是你家炕头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辛止蕾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惊恐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得无比陌生的年轻导演。
顾良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砸过去:“我告诉你,辛止蕾!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你不把角色演完,就是单方面违约!
剧组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换角重拍的所有费用,都要追究你的责任!
不仅如此,我会在行业内发出正式通报,让你知道什么叫‘劣迹演员’!
到时候,你看还有哪个剧组敢用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吃演员这碗饭!”
他顿了顿,看着她惨白的脸,语气更加刻薄:“机会?你觉得机会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保姆’角色,虽然是底层小人物,但戏份吃重,是双女主之一!
有多少科班出身、比你条件好的女演员挤破头想演?!我把这个机会给了你,你倒好,遇到点困难就想当逃兵?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顾良指着门口:“你要是敢偷偷跑路,给剧组造成巨大损失,我顾良说到做到,必定动用一切资源,让你在这行里难以翻身!滚!
现在给我滚回你自己房间哭去!把你这副没出息的德行收起来!什么时候把心态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要是调整不过来,就等着吃官司和行业封杀吧!”
最后几句话如同重锤,彻底击溃了辛止蕾残存的侥幸。
她不敢再看顾良一眼,踉跄着冲出了房间,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辛止蕾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泪水再次决堤。
但这一次,恐惧和委屈之中,夹杂了更多的东西。
她想起来远在东北老家的母亲。
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含辛茹苦把她和弟弟拉扯大。
她考上中戏,几乎是背负着全家的希望。
母亲省吃俭用,弟弟也早早打工补贴家用,就为了她能出人头地。
她又想起了自己刚毕业这一年多的艰辛。
住在地下室,吃着最便宜的盒饭,在各个剧组跑龙套,受尽冷眼,有时候连一句台词都没有。
好不容易,天上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一部瞄准国际电影节电影的双女主之一!
片酬虽然不高,但对她而言已是巨款,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自己刚才……竟然想放弃?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吃演员这碗饭!”顾良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随即又被一股强烈的不甘取代。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不能让妈妈失望,不能让弟弟白辛苦,更不能让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哭了不知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辛止蕾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小小的洗脸盆前,用冰冷的水狠狠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却透出一丝倔强的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多小时后,辛止蕾再次站在了顾良的房门外。
她的眼睛依旧有些红肿,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敲响了门。
顾良打开门,看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让她进来。
“顾导,”辛止蕾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平稳,“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我……我不想放弃。请您教我,我该怎么演好这个角色?”
顾良打量了她几秒,似乎确认了她态度的转变,这才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床边,指了指那把椅子。
“坐。”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深层次的表演技巧,那些可以慢慢磨。你最致命的,是镜头感极差,面对镜头有本能的恐惧!”
他指着辛止蕾:“你一看到镜头,或者说一意识到镜头在对准你,整个人的状态就变了!
肢体僵硬,眼神闪烁,所有的表演都浮于表面,像是在‘演’给镜头看,而不是在‘生活’在角色里!镜头吃掉了你所有的细节和真实情绪!”
辛止蕾怔住了,仔细回想白天的拍摄,好像……确实是这样。
一旦场记板打下,导演喊了“Action”,她就感觉那黑洞洞的镜头像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她,让她无所适从,所有的准备都忘了,只剩下紧张。
“那我该怎么办?”她急切地问。
顾良沉吟了一下,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但或许有效的办法。
“从明天开始,拍摄间隙,让摄影师把那台备用的佳能D90一直对着你。”顾良说道,“不开机也行,就让它立在那里,镜头对着你。吃饭、休息、看剧本,你都当它不存在,习惯它的存在。”
“另外,我给你找个小的DV机,你有空就自己对着镜头演,看回放,找问题。不是让你欣赏自己,是让你麻木,让你习惯,直到你把镜头当成墙上一块砖,或者房间里一件普通的家具!”
“记住,辛止蕾,”顾良盯着她的眼睛,“镜头是记录者,不是审判官。你要做的,是忘记它,活在角色的情境里。当你不再怕它,你属于角色的那些东西,自然就会流露出来。”
……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些变化。
那台黑黢黢的单反相机几乎成了辛止蕾的“专属挂件”,在不影响主镜头拍摄的时候,总在不远处对着她。
一开始,辛止蕾依旧会下意识地紧张,动作变形。
但她咬牙忍着,强迫自己忽略。
晚上收工后,她真的借来一台小DV,在自己房间里反复拍摄、回看。
看着屏幕上那个一开始眼神躲闪、表演生硬的自己,她感到羞愧,但也更清晰地看到了问题所在。
同时,在片场,顾良的高压并未完全解除。
一旦她出现因为镜头恐惧导致的NG,批评依旧严厉,但不再夹杂人身攻击,而是更具体地指出问题:“眼神又飘了!”“肩膀僵了!放松!”“当镜头不存在!”
在这种外部的巨大压力和内部强烈的不甘与求生欲驱动下,辛止蕾的潜能被一点点逼了出来。
她开始尝试真正地“忽略”镜头,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与对手演员的交流中,投入到剧本设定的情境里。
她回忆在家政市场观察到的那些打工妹的神态,回忆自己生活中经历的困窘和挣扎,将那些真实的感受注入到角色中。
渐渐地,监视器后的顾良发现,辛止蕾的表演开始有了质的变化。
那种刻意“演”出来的痕迹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自然、更生活化的状态。
她看向雇主时的眼神,有了真实的局促和小心翼翼;独自一人时,脸上能流露出更复杂的内心活动。
虽然距离“完美”还有距离,但那种对镜头的恐惧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她的演技,仿佛冲破了某个瓶颈,开始一日千里地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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