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易中海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如同两盏探照灯,死死地锁在林卫东身上。
那目光里蕴含的压力,沉甸甸的,几乎要将空气压成实质。
院子里所有人的视线,也随着一大爷的意志,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刺向林家所在的小小角落。
压抑。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笼罩在四合院的上空。
易中海对这种气氛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缓缓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钱,手指捻开,是三张崭新的一元大钞。
在那个几分钱都能买到东西的年代,三元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天的工资。
他动作缓慢而郑重,将那三元钱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仪式感地,放进了那个简陋的木制捐款箱里。
“啪嗒。”
钱币落底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东旭是我们院里的人,我这个当一大爷的,不能看着他们家不管。”易中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先带个头。”
他立起了一座道德的丰碑。
“一大爷说得对!”
傻柱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被他护在身后的秦淮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元钱,几乎是砸进了捐款箱里,发出的声响比易中海那三张纸币要响亮得多。
“秦姐,你放心!有我们大伙儿在,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转过身,粗壮的身躯挡在了许大茂面前,铜铃般的眼睛一瞪。
“许大茂,你小子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着,这会儿哑巴了?赶紧的,别磨叽!”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来就心疼那只被傻柱顺走的鸡,现在还要被逼着掏钱,心里把傻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可在傻柱那砂锅大的拳头威胁下,他不敢不从,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一张五毛的票子,满脸肉疼地塞了进去,嘴里还小声嘀咕:“捐就捐,你横什么横……”
捐款箱在一个个邻居手中传递。
大多数人都只是象征性地掏出几分、一毛、两毛。钱不多,但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屈服,一种对易中海建立的“道德秩序”的默认。
空气中弥漫着钱币的金属味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那个承载着全院“道德”的木箱,被送到了林家面前。
箱子被端着,停在半空,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巨兽。
易中海的声音适时响起,不轻不重,却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卫东啊,你家今天这日子过得可是红火,鸡汤的香味儿,我们全院可都闻见了。”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怀”,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小锤,敲打着林卫东。
“咱们工人阶级最讲究团结,东旭家现在遭了这么大的难,你可得拿出点态度来,多帮衬帮衬。”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更加灼热了。
是啊,你家都吃上鸡了,还好意思少捐?
林卫东的父亲林振华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信奉的就是“邻里和睦”、“吃亏是福”。被一大爷当众这么一点,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就往兜里掏那准备好的几毛钱。
他的手,刚碰到口袋的边缘。
一只手,沉稳而有力地按住了他。
林卫东的手。
林振华一愣,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林卫东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站了起来。
他本就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此刻站直了身躯,那股沉稳挺拔的气势,瞬间让他从畏缩在角落的邻居中脱颖而出,成了全场的绝对中心。
院子里的嘈杂声,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卫东的目光越过那个悬停在面前的捐款箱,直接对上了易中海那双深不见底、充满算计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大爷,捐款,我没意见。”
一句话,让易中海紧绷的嘴角微微一松。
“但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您,也请院里各位街坊邻居,给我掰扯掰扯,说清楚。”
话锋陡然一转!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林家小子要干嘛?”
“他敢当面顶撞一大爷?疯了吧!”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大爷是为了他好……”
议论声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但林卫东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对面那个脸色开始变化的易中海。
“第一。”
林卫东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掷地有声。
“贾东旭在厂里出的事,按照轧钢厂的规章制度,到底是算‘工伤’,还是算‘个人违规操作导致的事故’?”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雷!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都有时间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然后继续用那不疾不徐的语调,将问题剖析得淋漓尽致。
“如果算‘工伤’,那厂里有厂里的规定,医药费、误工费、后续的补助,厂里工会和领导会处理,那是公家的责任!我们邻居,帮着照顾一下家里,送个饭,那是情分。可这钱,轮不到我们来出!”
“如果算‘个人事故’,那说明是他自己不遵守操作规程,是他自己的责任。那我们今天晚上掏的这个钱,算是‘捐赠’,还是算‘赔偿’?”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刺易中海的心底。
“如果是赔偿,那更不该我们赔!谁让他违规的,谁该负责任!如果是捐赠,那捐赠的‘捐’字,左边是个‘扌’,右边是个‘口’和‘月’,合起来是‘肉’,意思是割自己的肉给别人,核心在于两个字——自愿!”
林卫东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精心构建的道德高地上。
“您现在拿着个箱子,挨家挨户地过,不捐的您就点名,拿‘工人阶级要团结’的大帽子往下压!一大爷,您告诉我,这叫‘自愿捐赠’,还是叫‘强制摊派’?”
“我们工人阶级的团结,难道就是靠这种道德绑架和强制摊派来实现的吗?!”
连续的质问,如同一连串密不透风的组合拳,打得易中海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到铁青,最后黑得如同锅底。
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林卫东说的每一句话,都占着一个“理”字!一个他无法反驳的、来自国家工厂规章制度的“大理”!
林卫东甚至没等他想出说辞,身子微微一侧,目光如电,从呆若木鸡的易中海脸上扫过,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正襟危坐,手里攥着五毛钱票根,一脸精明算计的伪君子——三大爷,闫埠贵。
“三大爷。”
林卫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您是咱们院里唯一的文化人,人民教师,最有觉悟,最懂人情世故。”
他先是客气地捧了一句,让闫埠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然而,下一句话,就将他直接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听说,您刚才带头捐了五毛钱,真是高风亮节啊。”
林卫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我记得,就在不久前,您为了我爸从厂里带回来的两瓶福利酒,堵在我家门口,又是讲道理又是说人情,非要分一瓶过去。那两瓶酒,市价可不止五毛钱吧?”
“怎么,到了真要体现您‘邻里情’和‘高觉悟’的时候,您这觉悟,就只值五毛钱了?”
林卫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三大爷,您给大家伙儿说道说道,到底是您觉得贾家的难处,就值这个价?还是说,您这位人民教师的觉悟,就只值五毛钱?”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闫埠贵那张刚刚还因为被点名而略带得色的老脸,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紧接着又涌上一层猪肝般的紫红色。
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伸出手指着林卫东,指尖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林卫东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为了两瓶酒跟林家斤斤计较的样子,院里不少人都看见了。此刻再对比他那“慷慨”的五毛钱捐款,他那点为人师表的面皮,瞬间被撕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虚伪。
那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得通红,浑身抖如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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