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七车间的轰鸣与热浪,像是另一个世界。
秦淮茹站在那台冰冷的车床前,巨大的机器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散发着金属与油污混合的冰冷气息。地上的油泥厚得发黑,踩上去黏腻又湿滑。她看着周围那些被噪音淹没、在火星中穿梭的忙碌身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对命运的无奈。
她的人生,似乎也要被这轰鸣吞噬,被这油污玷污,被这永无止境的劳作彻底压垮。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吉斯”高级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京城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车内,气氛与七车间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细微而平稳的运转声。
林卫东坐在柔软的后座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沉稳。
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与从容,让坐在他身旁的陈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修好这辆“吉斯”,只是敲门砖。
陈老没有让他离开,而是直接邀请他同车前往目的地。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林卫东明白,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车子转过几个街角,驶入了一条幽静的林荫路,最终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小院门前。
院墙是青砖砌成的,高大而厚重。门口,两名警卫员荷枪实弹,笔直地站立着,他们的眼神锐利,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那股肃穆与庄重的气场,无声地昭示着,这里绝非寻常之地,而是核心领导的会客之所。
这等机缘,堪称一步登天。
林卫东的心跳控制在一个沉稳的频率,他跟随陈老下车,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目光平和,不四处窥探,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在平静的表情之下。
他知道,在这里,任何一丝多余的好奇心,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
穿过庭院,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
室内的陈设简洁而庄重,气氛热络却不失严肃。
客厅里已经坐着四位中年干部。
他们都穿着笔挺的干部服,肩背挺直,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绝非普通干部可比。他们的眼神精明而深邃,里面沉淀着阅历和智慧。
见到陈老进来,四人立刻站起身。
“陈老!”
“陈老您来了。”
陈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他侧过身,将身后的林卫东介绍给众人。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卫东同志,一个技术非常高超的年轻专家。”
接着,他转向林卫东,一一介绍道。
“卫东,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
陈老首先指向一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林卫东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杨厂长!
那个在前世记忆中,执掌轧钢厂数十年,跺跺脚整个京城工业圈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他立刻伸出双手,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卑微。
“杨厂长,您好。”
杨厂长上下打量着林卫东,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但还是伸出手,有力地握了一下。
“小林同志,你好。”
陈老接着指向另外三人。
“这位是京城第一纺织厂的马主任。”
“这位是京城机械总厂的孙厂长。”
“还有这位,京城食品厂的卢厂长。”
林卫东一一问好,将每个人的面孔与身份牢牢记在心里。
红星轧钢厂、第一纺织厂、机械总厂、食品厂……这四个人,几乎掌控着整个京城工业体系的命脉。
他瞬间明白了。
今天这个局,是陈老在亲自为他铺路,为他搭建一个顶层的人脉平台。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众人落座后,杨厂长率先开口,他看向林卫东,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小林同志,听陈老说,你的技术很了不起啊。”
“不敢当,只是懂一些机械原理罢了。”林卫东谦逊地回答。
杨厂长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姓林,我们轧钢厂似乎也有个姓林的老师傅,叫林振华,你认识吗?”
林卫东的心脏微微一缩。
来了。
他稳住心神,坦然地迎上杨厂长的目光。
“杨厂长,您说的是我父亲。”
“哦?”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杨厂长更是眉头一挑,追问道:“你父亲是林振华?哪个部门的?”
“后勤仓库,一名老库管。”
林卫东的回答清晰而平静,没有丝毫的遮掩或自卑。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实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却从未得到过应有的重视。
“后勤仓库的库管……”杨厂长在脑中搜索着这个名字,显然,一个普通的库管员,还不足以进入他这个级别领导的视野。
但杨厂长看林卫东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探究。
一个普通库管员的儿子,却身怀绝技,还得了陈老的青眼。这本身就充满了故事性。
客厅的气氛微妙地变化着。
林卫东没有选择沉默,更没有抱怨父亲的怀才不遇。
他知道,现在是展示自己价值,同时解决潜在麻烦的最好时机。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极为客观的叙事口吻,提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前几天我们大院里还出了点事,也和轧钢厂有点关系。”
“哦?说来听听。”杨厂长来了兴趣。
“我们院里住了个二大爷,叫刘海中,也是咱们轧钢厂的工人。”
林卫东的语气平淡,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前几天,他因为一些院里的琐事,毫无根据地诬告我,说我是敌特,还试图调动街道办的关系,想要把我彻底整垮。”
此言一出,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诬告为“敌特”!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人!
杨厂长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林卫东继续说道:“不过,街道办的同志经过调查,最终查明了真相,还了我清白,也对刘海中的诬告行为进行了处理。”
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哭诉自己的委屈,更没有请求杨厂长为他做主。
他只是陈述。
一个已经发生了,并且已经有了结果的事实。
但“刘海中”这三个字,却让杨厂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想起来了!
就在昨天,厂里保卫科才递上来一份关于刘海中的通报批评文件,原因正是在邻里纠纷中进行恶意举报和诬告!
原来,被诬告的对象,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杨厂长看向林卫东的眼神,彻底变了。
同情,欣赏,还有一丝……忌惮。
这个年轻人,太不简单了。
面对如此恶毒的构陷,他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让街道办反过来处理刘海中。这背后所展现出的原则、手腕和心性,远非一个普通技术员所能拥有。
而他选择在这个场合,用这种方式说出这件事,更是高明。
他不是来告状的。
他是来“正名”的。
他通过讲述一个客观事实,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清白人品、处理问题的强大能力,以及刘海中卑劣的为人,一次性全部展现在了这位轧钢厂最高领导的面前。
这番坦诚,既消除了杨厂长心中可能存在的疑虑,也为他自己赢得了最大的信任。
一个有能力、有原则、有手腕,还受陈老器重的年轻人。
杨厂长的心里,已经默默给林卫东打上了一个极高的标签。
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而那个叫刘海中的……杨厂长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这种人品败坏的蛀虫,留在厂里也是个祸害。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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