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七成把握。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却像四座沉重的大山,轰然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老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浑浊的底色被瞬间撕裂,迸发出骇人的光亮。
那颗在十年漫长等待中,早已磨平了所有棱角、几乎认命的心脏,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重新灌入了滚烫的、足以融化钢铁的岩浆。
一股狂暴的情绪洪流冲刷着他苍老的身体。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嘎吱——!”
老旧的木椅与水泥地面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像一道惊雷,骤然劈开了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工具!?”
陈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剧烈颤抖。
“卫东,你需要什么工具,你现在就列个单子!别说是在京城,只要这华夏大地上还有的,我就是把天给它翻过来,也一定给你找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脸颊因为血液的急速上涌而涨得通红。
这承诺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带着那个特殊年代独有的,不计代价的决绝与力量。
在场的四位厂长,没有一个人觉得陈老是在说大话。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老人的能量,以及这块怀表所承载的,是远超其物质本身的、沉甸甸的价值。
然而,面对这份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承诺,林卫东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能瞬间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多言,只是俯下身,打开了那个一直安静地放在他脚边的帆-布-工-具-包。
“唰——”
粗糙的金属拉链被一把拉开。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牢牢吸引,视线聚焦在那小小的开口处。
在众人以为会看到什么从国外进口的、闻所未闻的精密仪器时,林卫东却只是从包里最普通的一层隔断中,取出了一小卷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将绒布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没有显微镜,没有焊接台,甚至没有一把像样的修表起子。
几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静静地躺在绒布之上。
还有两把造型奇特的小镊子,尖端比纳鞋底的缝衣针针尖还要纤细,表面闪烁着一种不规则、却又极致光滑的金属光泽。
那是纯粹由手工千万次打磨后,才能留下的独特印记。
“这……”
一位厂长下意识地想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件东西,与其说是精密工具,不如说是从哪个裁缝铺的针线笸箩里顺手拿来的缝补家伙。
然而,就是这几件简陋到近乎原始的工具,在林卫东的手中,却仿佛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生命。
他没有再理会周围投来的、混杂着惊疑与困惑的目光。
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陡然一变。
先前那个谦逊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腼腆的青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将在微观世界里,展开一场精密战争的绝对统帅。
他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迅速褪色、消失,只剩下眼前这方寸之间的机械迷宫。
他屏住呼吸。
连心跳的频率,都似乎在他的意志下被刻意放缓,进入一种绝对稳定的律动。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气场所震慑,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四个见多识广、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厂长,更是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钳工修理怀表。
他们是在观摩一场决定生死的微雕手术。
主刀医生,就是林卫东。
手术台,就是这张平平无奇的掉漆木桌。
而手术刀,就是那几根在旁人看来,近乎可笑的钢针。
林卫东的左手稳稳扶住怀表外壳,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捏起了一根最细的钢针。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在【神级钳工】技能的绝对掌控下,这双手稳得不像是由血肉和神经构成的躯体,更像是由最顶尖的伺服电机与液压系统驱动的机械臂。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的动作,开始了。
钢针的尖端,在没有任何放大设备辅助的情况下,精准无比地探入了那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游丝缠绕处。
那是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死结。
一个足以让任何钟表大师绝望的禁区。
在众人眼中,林卫东的动作很慢。
慢到每一个分解动作都清晰可见。
挑。
拨。
转。
引。
钢针的尖端,在那脆弱到一触即断的金属游丝之间,进行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穿梭与舞蹈。
每一次的力道,都必须控制在以“微克”为单位的极限范畴。
多一分,游丝就会瞬间产生永久性的塑性形变,彻底报废。
少一分,那纠缠如乱麻的死结就纹丝不动。
这已经不是技术。
这是艺术。
这是对人类生理极限发起的,一场匪夷所思的挑战!
紧接着,是那根断裂的摆轮轴。
修复它,需要在微米级别上进行焊接和打磨。
这是林卫东自己亲口下达的诊断书。
可现在,他没有显微镜,更没有微型焊接设备。
他要怎么做?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问号。
只见林卫东换了一根稍粗的钢针,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法,开始在那个比针尖还细的断裂点上,进行着一种极有规律的敲击与挤压。
“铆接。”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冰冷的词汇。
利用金属材料在常温下的延展性,通过对力量和角度精准到极致的物理塑形,让两个已经彻底分离的断裂面,重新“长”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完成的操作!
这需要对力量的微观传递、金属分子结构的应力变化,有着神明一般的理解与掌控力。
林卫东的双眼,此刻就是最高倍率的光学显微镜。
他的双手,就是最精密的微米级三轴操作台。
他硬生生凭借着一双肉手,用几根破铜烂铁般的钢针,完成了只有在现代最顶尖的精密仪器实验室内,才有可能完成的工作。
那份对微观世界的绝对掌控力,已经彻底超越了在场所有人对“技术”这两个字的全部认知。
最后,他用那把自制的小镊子,尖端探入机芯,将那已经解开死结、恢复如初的游丝,重新拨回原位。
夹。
送。
放。
每一步,都精准到了微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
短短的二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林卫东将最后一颗比芝麻粒还要微小的螺丝旋紧归位,然后拿起后盖,准备合上时,在场的所有人才仿佛重新拥有了呼吸的能力,喉咙里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声。
“咔哒。”
一声轻响。
与打开时一样清脆。
林卫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晶莹的汗珠。
他拿起合上的怀表,手腕轻轻一晃。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他这个轻微的动作,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滴答。
滴答。
清脆、规律、富有生命力的声响,突兀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这声音,仿佛穿越了十年漫长而死寂的时光,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魔力。
那是生命被重新激活的律动。
那是奇迹降临在人间的唯一证明。
陈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压抑了十年的滚烫液体,瞬间决堤。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迎接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林卫东将怀表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却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
陈老将怀表凑到耳边,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着那清脆入骨的“滴答”声。
十年了。
整整十年,这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对他声嘶力竭地大吼,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的年轻战友。
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回来了……”
陈老的声音彻底哽咽,老泪纵横。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紧紧握住林卫东的手。
那双布满了厚重老茧的手,此刻用力到骨节发白。
“妙手回春!卫东,你这是……妙手回春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颠来倒去,只会重复这四个字。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将那块视若生命的怀表,重新推回到林卫东的面前。
“这块表,是你的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振华的忘年交!”
在场的四位厂长,此刻已经彻底被林卫东这通天的手段给震傻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何为化腐朽为神奇。
这哪里是钳工?这分明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
极致的震撼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他们意识到自己今天遇到了怎样一位旷世奇才!
四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刻,猛地冲了上来,争先恐后地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纸和笔,潦草地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写了下来,不由分说地硬塞到林卫东手里。
“林师傅!以后我们厂里的‘废料’,您随便挑!管够!”
“卫东同志!这是我的电话,以后厂里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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