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都给我住口!”
一声沉雷般的暴喝,炸响在众人耳边。
是陈老。
他原本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沉了下来。那双刚刚还老泪纵横的眼,射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四个刚刚还如同饿狼扑食的厂长,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讪讪地收回了手里的纸笔,像做错了事的学生,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忘了,眼前这位,不只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更是那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四九城工业系统抖三抖的陈振华!
“你们像什么样子!”
陈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把卫东当成什么了?货物吗?!”
“我告诉你们,他是我陈振华的忘年交!是我请来的贵客!”
每一个字,都砸在四位厂长的心头,让他们额头渗出冷汗。
陈老目光扫过他们,语气稍缓,但威严不减。
“人,就在这儿,跑不了。以后有的是你们求教的机会。”
“现在,都给我出去。”
“我还有些私事,要和卫东聊聊。”
四位厂长如蒙大赦,却又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渴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他们看向林卫东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技术高超的师傅,而是看一尊行走的人形宝藏。
房间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刚刚还喧嚣嘈杂的环境,瞬间归于沉寂。
陈老脸上的威严褪去,重新化为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与亲近。他紧握着林卫东的手,那份灼热的温度,没有丝毫减弱。
“卫东,让你见笑了。”
“走,跟我来。”
他没有多做解释,拉着林卫东,穿过一条挂着几幅水墨画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陈老掏出一串黄铜钥匙,选中其中一把,插入锁孔。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陈年书卷、浓郁墨香与名贵木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陈老的私人书房。
一个从未对外人开放过的,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
房间不大,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局促。三面墙壁,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据,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书籍,从经史子集到中外名著,甚至还有许多泛黄的线装古籍和外文原版书,透露出主人渊博的学识。
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摆在正中,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一张刚刚写了一半的宣纸上,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有的,只是历史的沉淀与文人的风骨。
陈老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他领着林卫东,径直走到房间一侧。
那里,静静地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柜。
柜子的正中央,安放着一艘庞大的木制战舰模型。
那是一艘“致远舰”。
船体长度超过一米,每一个细节都雕琢得栩栩如生。从船身的铆钉、甲板的纹理,到桅杆上的瞭望台、船舷两侧的微缩火炮,甚至是甲板上用细铜丝盘成的缆绳,都精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整艘船模,散发着一股穿越了时光的,悲壮而厚重的气息。
仿佛能听到甲午风云的怒海狂涛,能看到那冲向敌舰的决绝身影。
“品鉴品鉴?”
陈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他打开了玻璃柜的锁,将这件心爱之物完全展现在林卫东面前。
这是一个考验。
一个远比修理怀表,更加考验眼力、学识与底蕴的考验。
林卫东的目光落在船模上的一瞬间,脑海中,那沉寂的系统面板悄然亮起。
【神级木工技能】发动。
一瞬间,眼前的战舰模型在他视野里被彻底解构。
材质、年份、工艺、结构……无数道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意识深处奔涌而过。
这艘船的每一个榫卯接口,每一处粘合痕迹,每一寸木料的内在纤维,都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度,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
真正的大师,锋芒永远是内敛的。
他先是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目光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艳。
“好东西。”
“陈老,这绝对是清末民初时期,顶级匠人的手笔。您看这船身的弧线,完全是靠一整块木料手工刨出来的,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做不到如此圆润自然。”
“还有这甲板的拼接,用的都是最精密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这份功底,现在已经失传了。”
他的话,让陈老眼中露出赞许。
能一眼看出这些门道,已经证明林卫东不是外行。
但这,仅仅是开始。
林卫东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不再是欣赏,而是一种外科医生解剖般的精准。他的手指抬起,却并未触碰模型,只是隔空虚点,精准地停在了模型最中央那根高耸的主桅杆上。
“只是可惜了。”
“这件珍品,在十几年前,应该被人‘修复’过一次。”
“而且,修复的手法,很拙劣。”
陈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林卫东的语气无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老您看。”
他的手指,缓缓地从主桅杆的底部,划向顶端。
“这根主桅杆的材质,是松木。”
“而原版的船身,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为了配重和整体的结构稳定,原版的主桅杆,根据我的判断和模型本身的重量感,应该用的是从南洋运来的热带柚木。”
“松木的密度不够,质地也偏软。修复者为了模仿原版的色泽,在外面上了一层厚厚的漆。手法虽然巧妙,但材质用错了,就是最大的败笔。”
陈老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顿了。
林卫东的手指,又转向了那些连接着船帆的,密如蛛网的缆绳。
“还有这些缆绳。”
“修复者,用的是普通的棉线,染了色。时间一长,颜色发白,而且因为缺乏韧性,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松垮。”
“而原版的缆绳,应该是用最高级的苏杭丝线,经过桐油浸泡处理过的。那样的丝线,不仅柔韧性绝佳,百年不腐,更会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润的光泽。”
林卫东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狠狠地砸在陈老的心上。
他收回手,看着眼前这艘宏伟的战舰模型,最后下达了判词。
“这两处败笔,让这艘模型的价值,至少降低了一半。”
“它从一件完美的、承载着历史的艺术品,变成了一件有瑕疵的复制品。”
寂静。
书房里,落针可闻。
陈老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林卫东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是喜爱。
那么现在,就是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撼与不可思议的审视。
他不是在看一个年轻人。
而是在看一件比他书房里所有藏品加起来,都更加神秘,更加深不可测的“古董”。
因为林卫东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甚至连推断出的修复时间……
都与十几年前,那位替他修复模型的老师傅,在临终前满怀愧疚地向他坦白的内容,一字不差!
这个秘密,天底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已经作古的老师傅。
另一个,就是他自己。
而现在,有了第三个。
陈老彻底服了。
从心到骨,彻彻底底地服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拥有的绝不仅仅是“妙手回春”的技艺。
他拥有的,是一双能够洞穿时光,看透事物本质的“神眼”!
这哪里是什么钳工,什么旷世奇才……
这分明就是一个身怀绝技、游戏人间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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