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小屋的门被轻轻带上。
门板隔绝了中院那片歇斯底里的混乱。
贾张氏凄厉的哭嚎,贾东旭喉咙里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还有邻居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瞬间被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屋里,是截然不同的安宁。
林卫东将白面口袋和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在桌上。他甚至没有去擦拭额角的汗,只是卷起了袖子,动作娴熟地开始准备晚饭。
窗外,贾张氏的咒骂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恶毒的词汇扭曲着,试图穿透门窗的缝隙。
林卫东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刀刃与案板清脆的碰撞声。
五花肉被切成小块,再用刀背反复捶打,剁成细腻的肉糜。翠绿的大白菜,只取最嫩的菜心,切成碎末,用纱布挤去多余的水分。
当热锅里倒上少许油,放入葱姜爆香,再将肉糜滑入锅中翻炒的瞬间。
“刺啦——”
一股霸道绝伦的肉香,混合着葱姜的辛辣,轰然炸开。
这香味仿佛有了生命,有了形态,它凝聚成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实体,从门缝,从窗沿,从屋顶的每一个孔隙,强横地、毫不讲理地钻了出去。
它飘过中院,飘过那瘫在轮椅上眼神涣散的贾东旭,飘过那瘫在地上撒泼的贾张氏。
香味钻进他们的鼻孔,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们空空如也的胃壁上。
贾张氏的哭嚎声,像是被这股香味扼住了喉咙,猛地一顿。
她抽动着鼻子,那张布满褶皱和泪痕的脸,转向了林卫东小屋的方向。
饥饿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刚刚丧子般的悲痛。
贫穷与匮乏,才是这院里最深刻的底色。
而那股浓郁的猪肉白菜馅的香气,就是对这底色最无情、最残忍的鞭挞。
它抽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唤醒了他们肠胃里最原始的渴望和嫉妒。
“天杀的!吃独食的玩意儿!”
贾张氏从地上一跃而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要死要活的样子。她叉着腰,对着林卫东的屋子,扯开嗓子就骂。
“哪来的肉?啊?一个代课老师,哪来这么多钱买肉!”
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煽动性。
“我告诉你们!这肉来路不正!是从学校食堂偷的!那是公家的财产!是给学生们吃的!”
“他林卫东,偷公家的东西,自己躲在屋里享受!让我们这些邻居闻着味儿干瞪眼!这是什么东西!”
这番指桑骂槐,瞬间点燃了院里某些人心中早已郁积的火苗。
易中海的房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卫东小屋烟囱里升起的袅袅炊烟,闻着那股让他喉结滚动的香味,一张老脸阴沉得几乎要拧出水来。
林卫东今天的强势与冷漠,彻底撕碎了他身为一大爷的权威。
贾张氏的话,无论真假,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由头。
不远处,二大爷刘海中的身影也出现了。他被撤了职,如今在院里就是个普通住户,那份失落与怨气无处发泄。看着林卫东又是分房又是吃肉,他心里的嫉妒几乎要烧穿胸膛。
三大爷闫埠贵也从屋里探出了头,他扶了扶眼镜,用力地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
“这得……这得小半斤五花肉吧?还有这白面……嚯,这一顿得花多少钱?太奢侈了!太浪费了!”
嫉妒,怨恨,还有对权力的迷恋。
三种不同的情绪,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易中海的眼神扫过刘海中和闫埠贵,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个简单的、针对林卫东的同盟,再次形成。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迈开步子。
刘海中和闫埠贵立刻跟上。
三人不再理会还在院里叫骂的贾张氏,径直朝着后院林卫东的家走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以“关心邻里”、“调查财产来源”为名,进行一次“三堂会审”。
他们要利用人多势众,利用大爷的身份,重新把林卫东那嚣张的气焰,给压下去!
……
屋里,热气蒸腾。
一个个白白胖胖、肚皮滚圆的饺子,在翻滚的开水里上下浮沉。
林卫东用漏勺将最后一批饺子捞出,沥干水分,盛在搪瓷盘里。
饺子皮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那饱满的粉色肉馅。
浓郁的香气,充斥着小小的屋子,让人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刚把盘子端上桌,倒好一小碟醋。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热气都晃了一晃。
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三张大家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门口。
易中海走在最前,那张老脸上挂着一副虚伪的、程式化的关切。
刘海中和闫埠贵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堵住了整个门框,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林卫东的视线,甚至没有在他们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饺子。
吹了吹。
在三双喷火的眼睛注视下,慢悠悠地,将饺子放进嘴里。
牙齿切开劲道的面皮。
丰腴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鲜美的味道混合着白菜的清甜,直冲天灵盖。
那份从容。
那份享受。
清晰地映在三个大爷的瞳孔里。
易中海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刘海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闫埠贵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林卫东细嚼慢咽,将整个饺子吃完,才抬起眼皮,看向门口站着的三人。
他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三位大爷,看我吃肉,眼红了?”
平静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却比任何愤怒的质问都更具杀伤力。
易中海的脸皮猛地一抽。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被无视的火气,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沉声开口。
“卫东,我们不是来跟你计较这个的。但是,院里有人反映,你这肉……来路不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审问的味道。
“身为院里的一大爷,我有责任问清楚。你这肉是哪里来的?有没有票?手续齐全吗?这可不是小事。”
林卫东拿起茶缸,喝了口水,漱了漱口。
他放下茶缸,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看向易中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又想开全院大会?”
“还是想‘三堂会审’?”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吃我自己的肉,犯法了?”
“要是犯法,您现在,立刻,马上去派出所告我。别在我家门口站着,碍眼!”
一句话,直接把易中海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全部堵死。
去派出所?他哪敢!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这不过是借题发挥,想要拿捏林卫东罢了。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涨成了酱紫色。
林卫东的目光,随即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刘海中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平静,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
是一种看穿了对方所有色厉内荏的轻蔑。
“哦,我忘了。”
林卫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二大爷,您现在可不是大爷了。”
轰!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刘海中最痛的地方。
“丢官”的耻辱和怨气,瞬间涌上刘海中的脸,让他那张胖脸憋得通红,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林卫东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一股不加掩饰的威胁。
“你再敢用这种方式私闯民宅,带着这种恶意来骚扰我的生活。”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派出所,告你‘恶意骚扰’和‘诽谤’?”
“到时候,看看派出所的同志,是听你这个被撤职的‘前大爷’的,还是听我这个根正苗红的学校教师的!”
刘海中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他怕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真被抓到派出所,那可就彻底完了。
林卫东的话,不仅击碎了刘海中的胆气,也让易中海和闫埠贵的算计,彻底落空。
他们本想靠着人多,靠着大爷的身份压人。
可林卫东根本不跟他们玩院里这套规则,他直接把事情上升到“法律”层面。
这让他们所有的手段,都成了一个笑话。
三个人,被林卫东几句话噎得脸色铁青,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份滔天的怒火,被林卫东更强势的态度死死压制在胸腔里,无处宣泄,烧得他们五脏六腑都疼。
最终,还是易中海最先扛不住这死寂的羞辱。
他铁青着脸,狠狠地瞪了林卫东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刘海中和闫埠贵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回。
那扇被粗暴推开的门,就这么尴尬地敞着。
林卫东看都没看他们离去的背影,重新拿起筷子,夹起另一个饺子。
屋外,那股浓郁的猪肉馅香味,仿佛胜利的旗帜,在整个四合院的夜空中飘扬。
对于灰溜溜逃走的三个大爷来说,这香味,成了他们当晚最痛苦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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