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人潮退去,如同落潮后的沙滩,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几声零星的犬吠。
刚才那场针尖对麦芒的激烈冲突,余波仍在小院上空盘旋,久久未散。
然而,作为胜利者的一方,林振华和赵秀兰夫妇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们的眉头紧锁,眼神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东子啊,你这脾气也太冲了!”
母亲赵秀兰一把拉过林卫东,让他坐在院里的破旧板凳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后怕。
“那可是闫埠贵!是三大爷!你把他得罪死了!”
“他在学校是你的老师傅,是管着你的!以后他在学校里给你穿小鞋,给你使绊子,你怎么办?”
“你就是一个刚进去的临时工,拿什么跟人家斗啊?”
母亲的手布满了老茧,粗糙却异常温暖,此刻正紧紧攥着林卫东的手,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关爱与担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林振华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
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他眼中的愁绪。
林卫东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等父母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爸,妈,你们想岔了。”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对付闫埠贵这种人,退让是没有用的。你越是软弱,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然后变本加厉地从你身上占便宜。”
林卫东的目光扫过自家斑驳的墙壁,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今天我要是不把这事闹大,不把他彻底打怕了,那五块钱就要不回来。以后呢?他今天敢拿五块钱不办事,明天就敢找别的由头再坑我们五块、十块!咱们家,经得起他这么算计吗?”
“只有一次把他打服,打到他骨头里都记住这个疼,他以后见了我们,才会绕着走,躲着走。他不是不想报复,是不敢!”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林振华和赵秀兰的心坎上。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一辈子信奉“和气生财”、“退一步海阔天空”,却忘了有些人根本不讲道理。
儿子的话,虽然听着冲动,但仔细一想,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子。
看着父母脸上的一丝松动,林卫东继续加码,开始分析工作上的事。
“至于学校里穿小鞋,你们就更不用担心了。”
“他是教语文的老师,我是管杂物的校工。我们俩的工作,八竿子都打不着。他总不能跑到锅炉房,说我烧锅炉的姿势不对吧?”
这个比喻有些滑稽,让赵秀兰紧绷的脸缓和了些许。
林卫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爸,妈,你们以为校工这活儿不好?错了!这活儿才是个真正的好差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
“活少,清闲,没人管。这都是次要的。”
“最关键的是,我能接触到学校里所有的‘废旧物资’!”
“那些淘汰的破桌子、坏椅子,实验室里不要的旧零件,在别人眼里,是没人要的垃圾。但在我手里……”
林卫东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那可都是能换钱的宝贝!”
“这对我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种成竹在胸的沉稳气质,仿佛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父母惶惑不安的心里。
林振华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赵秀兰也怔怔地望着林卫东。
他们发现,眼前的儿子,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怯懦的孩子。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明亮而坚定,身上有一种让他们感到陌生,却又无比安心的力量。
虽然半信半疑,但儿子那份强大的自信,终究是让他们悬着的心,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夜色渐深,晚饭时间到了。
赵秀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三碗清汤寡水的玉米糊被端上了桌。
桌子中央,还摆着一小碟黑乎乎的腌萝卜,那是家里唯一的下饭菜。
灯光昏黄,映照着碗里稀薄的糊糊,甚至能看清碗底的豁口。
林卫东端起碗,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父母的脸上。
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蜡黄。眼窝微微凹陷,眼神里藏着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却又习惯性地压抑着。
他们总是把稍微稠一点的部分,默默地推到儿子的碗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撞击着林卫东的心脏。
这具身体被神秘药水强化得强壮有力,可他的父母,却依旧在这贫瘠的岁月里苦苦挣扎。
这种反差,让他胸口发堵。
“爸,妈,你们先吃,我回屋拿个东西。”
林卫东放下碗,不等父母反应,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屋。
门被关上的瞬间,他心念一动。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的储物空间在眼前浮现。
他意念微动,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出现在手中。
是五斤精细的白面。
面粉用牛皮纸袋装着,入手沉重,触感细腻。
他又从中取出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大概有一斤多重。
这些,都是系统之前奖励的硬通货,在这个时代,是足以引起任何人疯狂的顶级物资。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将纸袋和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宽大的棉衣内衬里,用胳膊夹紧,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昏黄的灯光下,父母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玉米糊,动作珍惜又迟缓。
林卫东走到桌边,在父母惊愕的注视下,将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掏了出来,放在了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
“砰。”
一声轻响。
装着白面的牛皮纸袋被放在了桌上。
接着是那块泛着油光的腊肉。
“妈,您别再为这点粮食发愁了。”
林卫东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和得意,这是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为家里做出贡献后应有的表情。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不是我乱来的。这是我高中毕业,学校看我没能继续升学,偷偷给的‘安置费’和一些补助品。校长特意嘱咐我,这事儿不能对外人说。”
一个善意的谎言。
一个在此刻,最能让父母心安理得接受的谎言。
林振华和赵秀兰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们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袋白面和那块腊肉上,再也无法移开。
白面!
那不是掺了杂粮的混合面,而是雪白细腻的精白面!
还有肉!
那块腊肉肥瘦相间,被灯光一照,渗出点点油光,浓郁的肉香瞬间钻入鼻孔,勾起了他们腹中最深沉的饥饿感。
在这个年代,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食物。
这是奢侈品,是硬通货,是足以让人眼红的财富!
赵秀兰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摸那袋白面,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生怕自己一碰就弄坏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白面……是白面……”
她捧起那袋并不算大的纸袋,感觉比千斤重的担子还要沉。
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东子……我儿……你、你真是给我们老林家争光了!”
一旁的林振华,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与自豪。
儿子,真的长大了。
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了。
看着父母激动得无以复加的模样,林卫东心中被一股暖流彻底填满。
他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妈,明天别熬这玉米糊了。”
“咱们包饺子!”
“白面猪肉的饺子,管够!好好改善一下伙食!”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