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雷电芽衣吐出那两个字,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同意。”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实验室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沉重的铅块,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也砸在命运的天平两端。
奥托·阿波卡利斯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个结果早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也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对于他而言,交易一旦达成,剩下的便只有执行。
冰冷的机械臂从穹顶垂落,无声地引导着雷电芽衣,走向实验室最深处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核心装置。
那将是她的赌桌。
也是她的刑场。
每一步,芽衣的脚步都异常沉重,金属靴底与地面碰撞,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像是为她送行的丧钟。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只要一回头,那刚刚用尽所有理智与情感才凝聚起来的决心,就会在瞬间崩塌。
在雷电芽衣的身影彻底没入核心装置,进行最后准备的那段短暂间隙。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荧幕中的奥托·阿波卡利斯,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了那具封存着卡莲·卡斯兰娜的圣骸之前。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那双曾经搅动了整个世界风云,让无数英雄豪杰都为之颤栗的金色眼瞳,此刻却只倒映着一道身影。
一道沉睡了五百年,却依旧鲜活如昨的身影。
他凝视着那张挚爱的面容,思绪罕见地,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了五百年之前。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那里没有冰冷的实验室,没有残酷的战场,更没有那些阴谋密布、吞噬人心的教堂。
画面,在奥托的意识深处流转、重构。
阳光。
无比明媚的阳光。
温暖的金色光辉穿过圣芙蕾雅孤儿院的繁茂枝叶,在翠绿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芬芳与泥土的气息。
草地上,一个年轻人正显得手忙脚乱。
年轻的奥托。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略显笨拙、不善言辞的贵族学者。他穿着一身并不适合劳作的精致衣物,此刻却满头大汗,脸上还沾着几道黑色的烟灰,正有些狼狈地修理着一个造型古怪的发明玩具。
那个玩具不断冒着呛人的黑烟,发出“咔咔”的异响。
“噗……哈哈哈哈!”
不远处,浓密的树荫下,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清脆如同银铃般的笑声。
少女卡莲正坐在那里,她毫不在意贵族淑女的形象,捧腹大笑着,连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奥托,我都说了,你的发明才能,全都用在这些奇怪的地方了!”
她清亮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这个‘自动烤面包机’,它昨天可是把整个厨房都给点着了!”
“这只是……小小的意外!”
年轻的奥托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窘迫地大声争辩着。
“它很快就能修好!绝对能!”
他的辩解,换来的是卡莲更加欢畅的笑声。
终于,伴随着一声小小的、沉闷的爆炸声,那台不断惹祸的玩具奇迹般地停止了冒烟,只是外壳变得更黑了。
年轻的奥托被那声爆炸吓得一个哆嗦,随即发现机器停了,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狼狈,紧接着又涌起一抹难以抑制的、小小的得意。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杰作”,献宝似的递到了卡莲面前。
“你看,修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
卡莲收敛了灿烂的笑容,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走到了奥托面前。
阳光为她纯白的裙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她没有去接那个黑乎乎的玩具。
她只是伸出手,用自己那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香味的衣袖,温柔地、仔细地,为他擦去了额头和脸颊上的汗水与烟灰。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关切。
“辛苦你了,奥托。”
在那个阳光满溢的瞬间。
在少女温柔得能融化一切的注视下。
年轻的奥托微微低下了头,视线落在那片为自己拂去尘埃的衣袖上。
这个在天命组织中被视为异类、终日与冰冷数据为伴的年轻学者,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极其青涩、纯粹,完全发自内心的温柔微笑。
这个微笑,干净得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
它不属于阴谋家,不属于野心家,不属于那个玩弄人心的主教。
它只属于一个在明媚午后,因为心爱女孩一个温柔举动而感到全世界都明亮起来的,笨拙的年轻人。
这个微笑,与后来那五百年间,那个永远挂着虚伪假面、那个冷酷无情、那个掌控一切、视万物为棋子的天命大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
形成了天翻地覆,恍如隔世的反差。
也就在这一刻。
那沉寂了许久的“提瓦特聊天群”,瞬间引爆了。
“这这这……这是奥托?!”
芙宁娜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青涩的微笑,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都快要宕机了。
“他……他居然会那样笑?!”
“哇!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绝对不可能!!”
派蒙也控制不住地高声尖叫起来,绕着荧幕飞了好几圈,仿佛想从三百六十度确认那张脸是不是伪造的。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短暂的,甚至有些羞涩的微笑,却比任何长篇大论、任何慷慨陈词都更加有力地证实了一件事。
证实了他对卡莲那份偏执到毁灭世界的情感,其最开始的源头——
在五百年前,在那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之前。
那份爱。
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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