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命指挥室的全息投影上,代表着逆熵机甲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方式,成片成片地熄灭。
那并非撤退或失联。
那是彻底的、无法挽回的“死亡”。
提瓦特大陆,万籁俱寂。
先前还因奥托亵渎生命的克隆实验而义愤填膺的众生,此刻只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说之前的行为,是疯子对神明领域的僭越。
那么现在,这场隔着荧幕都能闻到焦糊与血腥味的屠杀,则是恶魔在人间谱写的战争奏鸣曲。
他将一个初生的、懵懂的灵魂当作棋子,精准地投向了名为“人性”的棋盘。
他算准了敌人的善良。
他算准了敌人的急切。
他将一切正向的情感,都编织成了绞死对手的绳索。
荧幕的镜头,缓慢地从那片钢铁坟场上移开,重新聚焦于那个背对众生的男人身上。
奥托·阿波卡利斯。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爆炸的火光在他浅金色的瞳孔中明灭,映照出的却不是残忍或疯狂,而是一种近乎于“欣赏”的平静。
他在微笑。
那是一种剧作家在落幕时,对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所露出的满意微笑。
这一刻,提瓦特的所有人,无论是高天之上的神明,还是尘世间的凡人,对这个男人的认知,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拽入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维度。
疯子?
不。
他是一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将战场化为棋盘,将所有人的命运都视作剧本的,怪物。
提瓦特聊天群内,咒骂与讨伐的声浪达到了顶峰,愤怒的言语汇聚成海啸,几乎要将那块金色的荧幕撕碎。
然而,就在这股怒火即将燃尽苍穹的瞬间。
荧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跳跃的火光、崩塌的废墟、扭曲的机甲残骸,尽数褪去。代表着逆熵部队的红色信号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紧接着,一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文字,缓缓浮现。
【时光回溯——五百年前】
喧嚣的聊天群,戛然而止。
提瓦特大陆上所有激昂的声讨,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画面,亮起。
那不再是充斥着钢铁与硝烟的未来都市,而是一座古朴、庄严,带着浓厚中世纪风格的欧洲城镇。
阳光温暖,石板路干净,穿着朴素的行人在街上往来。
镜头穿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一个少女的身上。
她有着一头月光般皎洁的银色长发,蓝色的眼眸清澈得如同阿尔卑斯山巅的融雪。一身紧致贴身的纯白色作战服,勾勒出矫健而优雅的曲线,既英姿飒爽,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圣洁。
她的美丽,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与种族,能够直击灵魂的美。坚毅与温柔,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荧幕下方,给出了她的名字。
【卡莲·卡斯兰娜】
画面开始流动,一段属于她的故事,在提瓦特亿万生灵的注视下,徐徐展开。
荧幕中,她站在天命组织的训练场上,手持双枪,身形闪烁,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命中靶心。她的动作,兼具力量与美感,是天命最强的女武神。
然而,镜头一转。
在城市的阴暗角落,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因为饥饿而缩在墙角哭泣。几个脑满肠肥的贵族路过,不仅没有施舍,反而投去了厌恶的目光。
卡莲恰好经过。
她看到了这一幕,那双圣洁的蓝色眼眸中,燃起了一簇火焰。
她走到那些趾高气昂的天命高层面前,质问他们为何坐视平民在天命的荣光下忍饥挨饿。
得到的回应,却是冰冷的斥责与嘲弄。
“区区贱民的死活,与天命的伟业何干?”
“卡斯兰娜,守卫天命才是你的职责,而不是去同情那些蝼蚁!”
卡莲沉默了。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高层的嘴脸,转身离去。
夜,深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月下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天命戒备森严的仓库。
她避开所有巡逻的守卫,打开了存放着金币与物资的箱子。
她将一袋袋金币,一箱箱面包,扛在自己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黎明时分。
城中那些流离失所、在饥饿中挣扎的穷人,发现自己的门口,都多了一份食物与几枚金币。
他们不知道是谁做的。
他们只知道,这是神迹。
荧幕前的提瓦特民众,看呆了。
尤其是蒙德与璃月的民众,他们从这个银发少女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无比熟悉,又无比崇高的精神。
为了守护民众,不惜挑战规则。
为了践行正义,不惜背负罪名。
“这……这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蒙德城的一位西风骑士,忍不住站起身,激动地高喊。
“以一己之力,庇护万民……这与帝君当年的恩惠,何其相似!”
璃月港的老人们,浑浊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的慈爱,她的坚守,她那份“为守护而战”的信念,跨越了世界的壁垒,在提瓦特大陆上,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共鸣。
然而,就在这片对英雄的赞美声中,画面再次切换。
在那个时代的背景板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第一次出现在荧幕上。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精致但不合身的学者长袍,显得有些瘦弱和青涩。
他没有看那些被卡莲拯救的民众,也没有看卡莲分发物资的动作。
他的全部视线,都凝聚在卡莲的背影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爱慕、羞怯与自卑的目光。
一种近乎痴迷的,远远的凝望。
他看着她在阳光下对孩子们露出微笑,他便不自觉地跟着微笑。
他看着她为了保护平民与天命的士兵对峙,他便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份笨拙、纯粹而又炙热到滚烫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荧幕,灼伤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一刻的美好,让无数人会心一笑。
英雄与仰慕着她的少年,多么经典的童话故事。
然而,荧幕的色调,却在下一秒,变得冰冷。
童话,被无情地撕碎了。
卡莲的“义举”,终究触犯了天命高层的利益。
她的“叛逆”,被定义为对天命教义的公然背叛。
一张冰冷的逮捕令,下达了。
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却刀剑相向。卡莲为了不伤害他们,放弃了抵抗。
她被戴上了沉重的镣铐,关入了冰冷的地牢。
最终,审判降临。
罪名:叛教、盗窃、煽动民众。
判决:死刑。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那个阴沉的、挤满了人的刑场。
天空乌云密布。
卡莲被绑在冰冷的十字架上,她曾经拯救过的平民在台下失声痛哭,却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死死拦住。
而那些被她触犯了利益的贵族与主教,则在台下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变调的嘶吼,刺破了云霄。
是那个金发少年。
年轻的奥托,发了疯一般冲向刑场,他那瘦弱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撞开了一个又一个守卫。
“放开她!求求你们,放开她!”
他哭喊着,哀求着,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泪水与绝望。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
几名高大的卫兵冲上来,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冰冷的盔甲压得他无法动弹。
他只能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他仰望了一生,爱慕了一生,甚至连一句表白都不敢说出口的圣洁少女……
在冰冷的刀锋下,凋零。
鲜血,染红了她圣洁的白衣。
年轻的奥托,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最后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五百年的疯狂。
五百年的克隆实验。
五百年的阴谋算计。
荧幕上,那场血腥的屠杀,那些扭曲的克隆体,那张微笑着欣赏毁灭的恶魔面孔,与此刻少年那张破碎绝望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一切的一切。
都只是为了一个卑微到尘埃里,又沉重到扭曲了整个世界的愿望。
【复活他此生唯一的挚爱——卡莲·卡斯兰娜。】
这份跨越了五个世纪的执念,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巨山,轰然压在了提瓦特所有人的心头。
“提瓦特聊天群”里,那铺天盖地的声讨与辱骂,首次出现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
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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