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婉那颗被捂热的心,尚未完全适应这份滚烫的温度,时间的长河便已悄然向前,卷走了秋日的最后一抹暖阳,带来了凛冬的肃杀。
京城的冬天,风是硬的,刮在人脸上,带着刀子般的锋利。
飞逝的时光,将日历翻到了年关。
这一日,轧钢厂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嘈杂的议论声几乎要将那呼啸的北风都给压下去。
一张巨大的红纸黑字喜报,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卫国技术革新小组,于过去一年内,通过多项重大技术突破,累计为我厂创造直接经济效益,突破五十万元大关!”
五十万!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头晕目眩的数字。
这还不是全部。
下面一行字,是用更粗的毛笔书写的,墨迹仿佛都带着一股让人眼红的霸气。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报上级批准,特授予技术革新小组集体嘉奖!并对小组正式成员发放年终特别奖励!”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钉在那奖励内容上。
“每人,奖励特供白面,五十斤!”
“每人,奖励精品五花猪肉,十斤!”
“每人,奖励崭新布票,三张!”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五十斤白面!我一年都分不到这么多!”
“还有十斤猪肉!过年能天天吃饺子了!”
“三张布票!能给家里大人孩子都做身新衣裳了!这奖得太硬了!”
羡慕,嫉妒,惊叹,各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
而在人群的最中心,技术小组的成员们,已经陷入了一片狂喜的海洋。
“林工!我们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刘光天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阎解放的胳膊使劲摇晃,力气大得让对方直咧嘴。
阎解放也顾不上疼,他看着那喜报上的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这哪里是白面猪肉,这分明是脸面,是底气,是他在四合院里挺直腰杆的资本!
小组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厂长大笔一挥,福利当场发放。
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面,沉甸甸的,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气。一块块用油纸包好的猪肉,肥瘦相间,是这个时代最奢侈的美味。还有那崭新的布票,挺括的边角,象征着新衣带来的体面。
刘光天和阎解放等人,此刻感觉自己就是从战场上凯旋的将军。
他们昂首挺胸,一人扛着一袋五十斤的白面,另一只手还拎着猪肉,在全厂工人羡慕的注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四合院走。
那脚步,踩得地面都仿佛在震动。
消息比他们的脚步更快,早已传遍了整个大院。
当他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中院时,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刘家和阎家,瞬间炸了锅。
“刘光天!你给我站住!”
一声暴喝,刘海中像一堵墙,直接堵在了自家门口。他死死盯着儿子肩上那袋白面,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这东西,是家里的!你没资格动!给我放下!”
刘光天将肩上的面袋往地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
他直起腰,迎着自己父亲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爸!这是厂里奖励给我个人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洪亮,底气前所未有的足。
在技术小组的这段时间,他挣了钱,学了技术,更重要的是,他找回了尊严。
他不再是那个在家里处处受气,被老子随意打骂的窝囊废。
“我管你个人集体的!我是你老子!你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你的东西就是家里的!”
刘海中蛮不讲理地咆哮着,伸手就要去抢那袋白面。
“你敢!”
刘光天一把护住面袋,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父子俩怒目相视,为了这袋象征着尊严与地位的白面,剑拔弩张,差点又一次扭打在一起。
隔壁的阎家,则是另一番景象。
阎阜贵脸上挂着菊花般的笑容,迎了上来,手里却不知何时已经抄起了他那把标志性的算盘。
“解放啊,我的好儿子,可算回来了,累坏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眼睛放光地绕着阎解放手里的猪肉和地上的白面转圈,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
“解放啊,你看,这白面五十斤,猪肉十斤,你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阎阜贵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开始念叨。
“这样,肉,先放到爸这里来,家里人口多,我统一分配,保证公平公正。这白面嘛,也先入公,每天吃多少,我给你记着账,绝对亏不了你……”
他的算盘打得震天响,每一声都透着精明到骨子里的算计。
若是从前,阎解放或许就半推半就地从了。
但现在,他经济独立,人格也独立了。
他将手里的猪肉往身后一放,避开了阎阜贵伸过来的手。
“爸,我的东西,我自己做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厂里奖励我,是让我改善生活的,不是让您拿去搞平均主义的。”
整个中院,因为这两家的争吵,变得吵吵嚷嚷,一片混乱。
这混乱,是一种洋溢着幸福与富足的混乱。
而与这番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角落里那个死寂的院门。
中院,贾家。
别人家大包小包地往回搬东西,盘算着怎么过一个前所未有的肥年。
贾家却冷锅冷灶,米缸里连最后一把棒子面都快要见底了。
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屋里,带不走一丝人气。
贾张氏像一截枯木,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
她看着刘光天家门口的争吵,看着阎解放手里的猪肉,嫉妒得一双三角眼都泛出了绿光。
那白花花的面粉,那肥腻腻的猪肉,每一眼,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剜在她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以前被她踩在脚底下的泥腿子,一个个都翻了身?
凭什么她贾家,就要落到这步田地?
无能的狂怒,最终只能化为最恶毒的语言,从她那干瘪的嘴唇里喷涌而出。
“呸!有什么了不起的!”
“吃了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老天爷怎么不开眼,降个雷下来,劈死这帮嘚瑟的狗东西!”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喧闹的中院里却显得格外微弱。
咒骂,换来的只是周围人投来的、混杂着鄙夷与厌恶的目光。
没有人理睬她。
这个曾经在院里作威作福的老虔婆,如今只剩下一张喷射恶毒的嘴,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秦淮茹靠在冰冷的门框上,面无血色。
她听着婆婆那徒劳的叫骂,目光空洞地望着院子里的景象。
刘光天,阎解放……
这些过去她用眼角都懒得夹一下的人,如今一个个都风风光光,成了院里人人羡慕的对象。
她再看看自己家。
看看那空空如也的米缸,看看小当和槐花面黄肌瘦的脸,看看棒梗那双因为自卑而躲闪的眼睛。
一股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让她无法呼吸。
心口的位置,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当初,她没有听信贾张氏的挑唆,没有因为那点蝇头小利就背弃林卫国……
如果当初,她能看得长远一点,能抓住那个男人递过来的手……
可惜,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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