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三个字,像是最坚固的锚,瞬间定住了苏婉漂泊无依的心。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淡了些,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也变得温暖起来。
林卫国的办事效率,快到了一种超乎想象的境地。
第二天。
苏婉甚至还没从昨日的巨大冲击与恍惚中完全清醒,就已经被林卫国带到了红星轧钢厂,技术科下属的技术革新小组。
“这里以后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林卫国推开一扇挂着“技术革新小组”牌子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汗味、铁锈味和浓烈机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里,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正围着一张大铁桌,对着一堆图纸激烈地争论着,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我说老刘,你这个传动轴设计根本不行,扭矩过载了怎么办?”
“阎解放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提升转速!”
随着木门被推开,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走在前面的林卫国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激烈变得恭敬。
“林工!”
“林工您来了!”
可当他们的视线,越过林卫国,落在他身后那个身形纤细、面容清丽的苏婉身上时,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了。
一群糙汉子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他们这全是光棍和老爷们的和尚庙,怎么突然来了个女同志?
还是个这么漂亮,气质这么干净的女同志。
“给大家介绍一下。”
林卫国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
“这位是苏婉同志,新来的技术资料翻译员。”
他指了指墙角堆得小山一样高的麻袋。
“从今天起,她负责整理和翻译那些俄文资料。”
屋里的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表情更加精彩了。
那些资料,可是让整个技术科都头疼的硬骨头。全是些他们看不懂的鬼画符,扔在那都快积灰了。
“苏老师好!”
刘光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原本的大嗓门瞬间压低了八度。
“苏老师好!”
阎解放也跟着喊道,脸颊微微发红,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一声“苏老师”,让苏婉有些无措。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看向林卫国。
林卫国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婉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叫苏婉,以后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像是山间的清泉,瞬间冲淡了这间屋子里的机油味。
整个技术小组的生态,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改变了。
原本糙汉子们光着膀子、大声嚷嚷的场面再也不见了。
刘光天、阎解放这几个平日里最闹腾的,现在见到苏婉,说话都不敢大声,一个个都变得“文明”了起来,客客气气地称呼她为“苏老师”。
苏婉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坐在林卫国特意为她安排的、最靠窗的书桌前,开始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俄文资料”。
这些资料在别人眼里是天书,在她这位前外语系高材生面前,却像是最熟悉的伙伴。
当她流利地将一个个高深的专业技术词汇翻译成中文,并用一手漂亮的字迹誊写在纸上时,整个小组的人都看呆了。
起初还有人怀疑她是靠关系进来的花瓶。
可没过半天,所有的质疑都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苏老师,这资料太重,我帮您搬!”
刘光天看到苏婉要去搬一摞厚厚的资料,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动作积极得像是在抢劳模指标。
“苏老师,喝水!”
阎解放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个崭新的搪瓷缸,里面泡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桌角。
苏婉那清冷的气质,和她所展现出的渊博学识,为她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她不再是那个在街头彷徨无助的女孩,在这里,她是一名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
林卫国对她们姐妹的照顾,更是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他没有让苏婉每天从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往返。
当天下午,他就利用副总工程师的职权,在厂区的家属宿舍区,给她们姐妹申请了一间干净明亮的单身宿舍。
当苏婉跟着林卫国,打开那间宿舍的门时,彻底愣住了。
明亮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刚刚粉刷过的白色墙壁和光洁的水泥地上。
屋里摆着两张崭新的木板床,上面铺着崭新的被褥。
一切都是新的,带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这和她之前那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简直是两个世界。
“以后你们就住这里,离厂区近,也安全。”
林卫国将一把崭新的钥匙放进她的手心。
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苏婉的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他还经常让食堂的何雨柱,也就是傻柱,给她们开小灶。
傻柱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饭盒,扯着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在宿舍楼下就嚷嚷开了。
“苏老师!林工让送来的工作餐!”
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一层层打开。
奶白色的鲫鱼汤,香气浓郁的乌鸡汤,还有各种炒得喷香的小菜。
傻柱一脸得意。
“听说是给林工请来的文化人做饭,咱可不能含糊!这都是我的看家本领,补脑子,补身子!”
妹妹苏晴的身体,在首都医院最好的专家的治疗下,一天天地康复起来。
苍白的小脸渐渐有了血色,原本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的她,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小姑娘的天性被释放出来。
病好后的她,变得活泼开朗,一双大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她最喜欢黏着林卫国。
只要林卫国一出现,她就会像只快乐的小燕子一样扑过去,甜甜地喊着。
“卫国哥哥!”
“卫国哥哥,你今天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那声音,甜得像是泡在了蜜罐里,每次都能让周围的人会心一笑。
林卫国对这个小姑娘也格外疼爱,每次来都会带些糖果或者小人书。
很快,林卫国的母亲张桂兰和两个妹妹,林卫红、林卫英,也知道了苏婉姐妹的事情。
善良的林母心疼这对命运多舛的姐妹,时常让林卫国把她们叫到家里吃饭。
饭桌上,张桂兰不停地给苏婉和苏晴夹菜,看着她们的眼神里,满是怜爱。
苏婉彻底融入了林卫国的生活圈子。
她每天在技术小组里,翻译着那些在她看来深奥无比,却又充满魅力的技术资料。
她看着妹妹苏晴的脸庞一天天红润起来,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
她感受着来自刘光天、阎解放、傻柱、林家人的,那些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与尊敬。
她那颗曾经因为世态炎凉而冰封许久的心,被这持续不断的温暖,一点点地、彻底地捂热了,融化了。
工作之余,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或是在车间里,沉着冷静地指挥着工人解决技术难题。
或是在办公室里,眉头微蹙,专注地审阅着图纸。
或是回到家里,在母亲面前,露出难得的放松与温情。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比信服的力量。
苏婉发现,自己看向林卫国的目光,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初,是纯粹的感激,感激他将自己和妹妹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后来,这份感激中,渐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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