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卫国揣着八百块巨款在四合院里掀起的风浪,余波久久未平。
这笔钱,不仅是数字上的冲击,更是一道无形的墙,将林家和院里其他人彻底隔开。
日子,一下子就舒坦起来。
之前紧巴巴的粮本和肉票,现在显得宽裕了许多。母亲张桂兰的脸上,也终于有了舒心的笑容。她不再需要为了一分钱的白菜跟人争得面红耳赤,也不用再半夜起来,借着月光缝补儿子磨破的旧衣服。
晚饭桌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酱汁里咕嘟着,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出窗户,飘满了整个中院。
这香味,成了新的导火索。
贾张氏在屋里闻着味儿,骂骂咧咧的声音又高了八度,连带着秦淮茹也被她数落了好几遍,嫌她没本事,只能让孩子跟着喝棒子面粥。
林卫国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夹起一块最大的、颤巍巍的肉放进母亲碗里。
“妈,多吃点,补补身子。”
张桂兰看着碗里的肉,眼眶有些发热。她没动筷子,反而看着儿子日渐挺拔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儿子现在是厂里的红人,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不能心安理得地在家享福。
“卫国,你看……妈这天天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张桂兰放下筷子,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也想找份活干,给你分担点。”
林卫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知道母亲是闲不住的性子,也是不想让自己一个人扛着。
“妈,我养得起您。”
“那不一样。”张桂兰摇摇头,态度很坚决,“人不能闲着,一闲骨头都懒了。在厂里找个扫扫地、擦擦桌子的活儿就行,多少能挣点,也能让你轻快些。”
见母亲主意已定,林卫国没再多劝。
他如今在后勤科,尤其是在刘科长面前,确实有这个面子。
这点小事,包在他身上。
第二天上班,林卫国特意提了两瓶市面上少见的西凤酒,直接去了刘科长的办公室。
刘科长一见是林卫国,脸上的笑容立刻热情了几分。
“卫国来了!快坐!”
一番寒暄后,林卫国说明了来意。
“……我妈在家待不住,就想为厂里也出份力,哪怕是打扫卫生的临时工也行。您看,这事儿……”
“这算什么事!”刘科长一拍大腿,当即应下,“你为厂里立了这么大功,安排个家属的工作,合情合理!机修车间那边正好缺个打扫卫生的,活儿是脏了点,但也是正式的临时工名额,有工资有票据,怎么样?”
“那太谢谢您了,刘科长!”
事情办得异常顺利。
可厂里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林卫国前脚刚从刘科长办公室出来,后脚“林卫国给他妈安排了打扫车间的工作”这个消息,就插上翅膀一样飞进了缝补车间。
秦淮茹正费力地拖拽着一条半人高的破旧轮胎,刺鼻的橡胶味和硫磺味熏得她阵阵作呕。她的双手被粗糙的帆布磨得生疼,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色油泥。
当“打扫车间”这四个字传进耳朵时,她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
打扫车间?
那不就是拿个扫帚扫扫地,拿块抹布擦擦灰?
怎么也比自己天天跟这些又脏又臭的破轮胎打交道强!而且车间里人来人往,工人们喝剩的半瓶汽水,不小心掉地上的螺丝零件,那都是能“捡漏”的油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秦淮茹心里疯狂滋长。
凭什么?
凭什么林卫国他妈就能去干那么轻松的活儿,自己却要在这里受这种罪?他妈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婆,在家歇着不就行了?自己可是拖着一大家子人,个个都张着嘴等米下锅!
一股浓烈的嫉妒和不甘,烧得她心口发烫。
当晚,秦淮茹连饭都没心思吃,精心收拾了一下自己,径直敲响了前院一大爷易中海的家门。
“一大爷……”
门一开,秦淮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
“您可得帮帮我啊……”
她抽抽噎噎地哭诉起来,将自己在缝补车间的苦楚放大了十倍,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随时可能被繁重劳动压垮的悲惨女人。
“……我这身子骨,天天跟那些大轮胎打交道,真是快熬不住了。一大爷,您是看着我一路过来的,我什么时候叫过苦?”
“今天我是真没办法了……我听说,卫国给他妈弄了个打扫车间的活儿。您说,他妈年纪也大了,在家享享清福多好。我这不一样,我这身后是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啊……”
易中海听着秦淮茹的哭诉,眉头紧紧皱起。
他一向同情秦淮茹家,觉得她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现在听她哭得这么凄惨,那点恻隐之心立刻泛滥开来。
更重要的是,林卫国这个年轻人,最近在院里的风头太盛了。
得了八百块奖金,见了厂长,现在又能随便安排工作。这让他这个院里的一大爷,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明白,在这个院里,还是要讲究人情世故,要尊重老前辈。
“行了,淮茹,你先回去。”易中海沉吟片刻,下了决心,“这件事,我来跟卫国说。”
得到承诺,秦淮茹立刻收了眼泪,千恩万谢地走了。
易中海背着手,踱步到了后院。
林卫国正在院里洗漱,见易中海过来,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大爷,这么晚了,有事?”
“卫国啊。”易中海站定,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架势,“你刚来院里不久,有些事我得跟你说道说道。咱们一个院住着,要多团结邻里,互帮互助嘛。”
林卫国心中冷笑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不动声色,用毛巾擦了擦脸。
“一大爷,您有话直说。”
“是这样。”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开口,“秦淮茹家里的情况有多困难,你也是知道的。她一个女人不容易,厂里那个缝补轮胎的活儿,又脏又累,不是女人家能干的。”
“我听说,你给你妈安排了一个打扫车间的名额。你看……你妈年纪也大了,是不是可以先发扬一下风格,把这个名额,让给更需要的秦淮茹?”
这话一出口,林卫国直接被气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抢工作抢到自己妈头上了,还要给自己扣一顶“发扬风格”的高帽子。
“行啊,一大爷。”
林卫国点点头,答应得异常爽快。
易中海一愣,他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没想到林卫国这么“明事理”。
秦淮茹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躲在不远处,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
“不过,”林卫国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活,我怕秦姐干不了。”
“怎么就干不了?”易中海眉头一皱,有些不悦,“不就是打扫卫生吗?谁还不会?”
“您跟我来一趟就知道了。”
林卫国丢下毛巾,转身就走。
“秦姐,你也一起来吧,正好先熟悉熟悉工作环境。”
他扬声喊了一句。
秦淮茹满心期盼,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易中海虽然觉得林卫国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也自信满满地跟在后面,他倒要看看,一个打扫卫生的活儿能有什么玄虚。
林卫国领着两人,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朝着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他跟门卫打了个招呼,直接领着人进了厂区,一路来到了灯火通明的机修车间。
刚一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刺鼻机油、滚烫铁屑和化学药剂的浓烈气味,便扑面而来!
轰鸣的机器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秦淮茹和易中海都被这股骇人的声势和气味熏得后退了一步。
林卫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指着车间角落里一台停工检修的、被厚重油污包裹得看不出原色的庞大机床,又指了指机床下那片积着一层黑亮粘稠泥浆的地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噪音。
“一大爷,秦姐,活儿就在这。”
“这台是咱们车间的核心设备,精度要求高,所以清洁也得跟上。看到机床上面那层黑油壳了吗?得用专门的刮刀一点点刮下来,再用碱水和抹布擦。力气小了可不行。”
他顿了顿,指向那最恶心的地方。
“还有这机床下面,空间小,人得钻进去,躺在地上才能把里面的油泥和废料掏干净。地上这层黑泥,是常年累月滴下来的机油混着铁屑凝固成的,得先用铁铲铲掉一层,再铺上锯末子吸油,最后用热碱水一遍遍地搓洗,直到露出水泥地本色为止。”
林卫国的目光转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秦淮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姐,您觉得这活儿,比您缝轮胎轻松吗?”
秦淮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片黑乎乎、黏糊糊、还在缓慢蠕动的油污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是个爱干净的人,平时连指甲缝里有点泥都受不了。让她钻到那下面去,躺在那样的污秽里……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她就感觉一阵窒息。
“这……这怎么……这么脏啊……”她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颤,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姐,您要是真想换,没关系。”
林卫国逼近一步,眼神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力。
“我现在就去找刘科长,跟他说一声,把这个名额立刻转给您。明天您就可以来上班了。”
“我……我……”
秦淮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耻、难堪、还有被戏耍的愤怒,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现场只剩下林卫国和面色铁青的易中海。
易中海的老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他做梦都没想到,林卫国竟然这么“实诚”,不争辩也不吵闹,直接把人拉到现场来看!
这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大道理,都成了一个笑话。
“卫国,你这……”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卫国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一大爷,我妈是来厂里干活的,不是来享福的。这个活儿,就是这么个情况。”
“秦姐好吃懒做的毛病,您愿意惯着,那是您的事。”
“我可不惯。”
这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心口上。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硬。
易中海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一甩袖子,狼狈地转身离开。
一场精心策划的道德绑架,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彻底宣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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