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京城与农场之间,是一条漫长而颠簸的路。
林卫国这段时间,几乎成了这条路上的常客。
为了将舅舅一家的户口从偏远的农场迁入京城,他动用了自己多年来积累下的人脉,在各个部门之间来回奔波。文件、印章、证明,每一个环节都繁琐得令人头大。但他没有丝毫怨言,每一次电话响起,每一次拿起笔签署文件,他眼前浮现的,都是舅舅张桂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母亲张桂兰终于得以安睡的容颜。
这份责任,重逾千钧,也甘之如饴。
然而,当一个人的光芒足够耀眼时,他投下的影子,也必然会滋生出不为人知的阴暗与恶毒。
林卫国的奔忙,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
中院,贾家。
自从易中海被拉下神坛,刘海中威风扫地,尤其是秦淮茹因破坏军婚的嫌疑被全厂通报批评后,贾家在四合院里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往日里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接济,彻底断绝。邻里们见到贾家的人,要么绕道而行,要么投来一瞥冰冷而鄙夷的目光。过去那种众星捧月,靠着“困难户”身份四处占便宜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屋里的米缸,已经能一眼看到底。
棒梗因为偷窃的前科,在厂里抬不起头,工资微薄,还时常被人指指点点。秦淮茹被通报后,奖金福利全无,在车间里更是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对象。
整个贾家,被一层浓重的绝望与死寂笼罩。
这天下午,最后一点棒子面也吃完了。贾张氏枯坐在炕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空空如也的米缸,肚子里的饥饿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妈,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秦淮茹的声音有气无力,脸上带着菜色。
“没用的东西!废物!”
贾张氏猛地从炕上坐起,三角眼迸射出怨毒的光,“指望你们,我们全家都得饿死!那个小畜生林卫国,把我们家害成这样,他倒好,在外面风风光光,听说还把他那穷鬼舅舅一家接来享福了!”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突然,她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个蒙着厚厚灰尘的酱菜缸,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那缸酱菜,还是两年前腌下的。后来家里条件好了些,总能从傻柱那里弄来好吃的,这缸酱菜便被彻底遗忘了。
“有办法了!”
贾张氏喉咙里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挣扎着下了炕,踉踉跄跄地走向墙角。
她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木板,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霉烂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秦淮茹被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妈!这……这都臭了!”
只见那酱菜缸的内壁上,挂着一层黏腻的、深绿色的霉菌。缸底的酱菜疙瘩,更是被一层厚厚的、毛茸茸的绿毛所覆盖,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
“闭嘴!你懂个屁!”
贾张氏三角眼一横,非但没有嫌恶,反而透着一股找到救命稻草般的狂热。“这叫‘秘制’!懂吗?城里人就喜欢这种又老又陈的口味!”
她仿佛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催眠自己。
“把这些捞出来,用井水多洗几遍,把外面的毛洗干净了,谁看得出来?”
“再拌上咱们家最后那点盐和辣椒面,那味道,保准能馋死胡同里那帮没见识的!”
秦淮茹看着母亲那近乎癫狂的神情,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她的良心在挣扎,这东西吃下去,会死人的!
可她刚想开口劝阻,贾张氏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就瞪了过来。
“怎么?你还想饿死?你还想看着棒梗和小当槐花饿死?你要是敢拦着,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秦淮茹的话,瞬间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退缩了。
在生存的绝望面前,那点可怜的良知,被碾得粉碎。她默默地转过身,麻木地看着贾张氏从缸里捞出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毒物”。
贾张氏找来一个破盆,将那些长满了绿毛的酱菜疙瘩一块块捞出来。黏腻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滴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真的就那么端着盆,去了院子里的水井旁。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直到酱菜疙瘩表面的绿毛被冲刷干净,露出酱菜本身那暗沉的黑褐色。
然后,她拿出了家里仅剩的一小撮盐和一把干瘪的辣椒面,仔细地涂抹在酱菜表面,掩盖住那股腐烂的味道。
经过这番“处理”,那些致命的毒物,竟真的有了一丝酱菜的咸香与辣味。
夜色降临。
贾张氏用一个破布袋装着这些处理过的“毒酱菜”,像个幽灵一样,悄悄溜到胡同口一个昏暗的角落。
“卖酱菜喽!自家腌的老酱菜!又香又脆!”
她压低了声音叫卖。
院里的邻居大多对她避之不及,但总有例外。
一个拎着酱油瓶路过的老街坊,听到叫卖声,凑了过来。
“哟,贾家嫂子,怎么卖起酱菜了?”
“家里困难,换两个活命钱。”贾张氏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卖的?”
“便宜,这么大一块,才两分钱。”
那人一听,顿时心动了。如今市面上的酱菜,一小块就要五分钱。
“真便宜啊……我闻闻。”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咸辣味钻进鼻子,盖住了一切异样。
“行,给我来五分钱的。”
“好嘞!”
贾张氏手脚麻利地切了一大块,用一片菜叶包好递过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些贪图便宜的,或是一些还念着点过去“情面”的老邻居,都或多或少地买了一点。
“就是,贾家再不是东西,她家腌酱菜的手艺还是没得说,还是那个味儿……”
“可不是嘛,这价钱,上哪儿找去。”
他们提着酱菜,心满意足地回家。
却不知,自己带回家的,是足以催命的毒药。
悲剧的种子,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埋下了。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林卫国的小妹,七岁的林小钰,正在中院里和邻居家一个叫小柱的孩子踢毽子。
银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给这个关系冰冷的四合院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活气。
小柱的家里,昨天就买了贾张氏的酱菜。
他玩累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得意地朝林小钰显摆。
“小钰,你看,这是我妈买的秘制酱菜!可好吃了!”
他说着,自己先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脆,满脸享受。
“给你一块!”
小柱很大方地将剩下的一半递了过去。
林小钰并不知道这酱菜的来历,她只看到小伙伴吃得那么香,那咸香的味道也确实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出于礼貌,也出于孩子间纯粹的分享,她接了过来。
“谢谢小柱哥。”
她小声说着,将那一小块酱菜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小口。
咸、辣,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味。但孩子的味蕾并不敏锐,她只是觉得味道很重,便没有再吃第二口。
然而,就是这小小的一口。
当晚,灾难降临。
夜深人静,张桂兰和苏婉已经睡下。
突然,隔壁小钰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紧接着是剧烈的呕吐声。
张桂兰一个激灵,瞬间惊醒,连鞋都来不及穿,猛地冲了过去。
推开门,屋里的景象让她魂飞魄散!
只见林小钰蜷缩在地上,身下是一片污秽物,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发紫。
“小钰!小钰你怎么了?!”
张桂兰扑过去抱起女儿,入手处滚烫,孩子发起了高烧!
苏婉也被惊醒,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
“妈!快!孩子不对劲!”
话音未落,林小钰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挺,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动,眼睛向上翻着,牙关紧咬,口中溢出白沫。
“小钰!你别吓唬妈妈!小钰!”
张桂兰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
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叫她的名字也渐渐没了反应。
她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去医院!快去医院!!”
苏婉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两人吓得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地给孩子裹上一层被子。张桂兰抱着滚烫而抽搐的女儿,苏婉在后面撑着伞,两人疯了一般冲出家门,冲进冰冷的夜雨里,连夜将她送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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