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朱栤的头颅虽然低下,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已燃起一片无人能见的烈火。
那股醍醐灌顶般的“神级悟性”,既然能让他一眼看穿礼法典籍中隐藏百年的错漏。
那么,区区户部的烂账……
或许,正好可以拿这帮子自以为是的蛀虫,来试试刀。
给他们,也给这满朝文武,一个天大的“惊喜”。
……
次日,寅时。
天色依旧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墨蓝之中,唯有宫墙上的灯笼,在清冷的晨风里投下摇曳的光晕。
朱栤在一名单薄老太监的引领下,踏着青石板上凝结的薄霜,脚步沉稳,没有一丝拖沓。
他的身后,是沉睡的皇城。
他的身前,是户部存放历年账册的文渊阁。
吱呀——
伴随着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扇厚重逾尺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纸张腐朽的味道,混合着干涸墨锭的沉香,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霉味。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将整个空间挤压得密不透风。架子上,堆满了从洪武元年至今的所有账册,层层叠叠,无边无际,仿佛一片由纸张与数字构成的灰色海洋。
户部右侍郎裴济,早已等候在此。他脸上堆着一层僵硬的笑,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下官参见秦王殿下。”
他躬身行礼,姿态倒是做足了,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
“殿下,这些,便是我大明立国二十年来,所有的度支账目。”
裴济伸手指了指那片书山册海,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卷宗数以万计,条目更是浩如烟海,繁杂无比。”
他顿了顿,特意将目光在朱栤那身常年征战而显得格外挺拔的身躯上扫过,最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还请殿下……慢、慢、查。”
那“慢、慢、查”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拖得极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在他们这些浸淫文牍数十年的老官僚看来,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的武人王爷,能识文断字便已是侥幸。
想查清这天下间最复杂的账目?
简直是天方夜谭。
朱栤的目光,冷得像西域戈壁上的寒冰,只是轻轻斜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火,没有威压,只有一片纯粹的、漠视一切的冰冷。
裴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滚出去。”
朱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决绝。
“没有本王的准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文渊阁半步。”
裴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不敢违逆,狼狈地躬身告退。
沉重的木门再次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阁楼内,只剩下朱栤一人,与这满屋的沉寂。
他随手从最近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封面上的“洪武三年·漕运·岁入”几个字已经有些模糊。
指尖轻轻划过那略显粗糙的泛黄纸张。
就在触碰的瞬间,他脑海中那沉寂了一夜的提示音,再次轰鸣而起!
【神级悟性系统,启动!】
【模式:财税逻辑解析!】
【运算力:满负荷运转!】
轰!
一声无形的巨响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炸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那些在常人眼中枯燥乏味、如同天书般的数字、名目、日期,在他的识海中骤然解体,崩散成最原始的数据流。
紧接着,这些数据流又以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重新组合、构建!
每一个数字的变化,不再是孤立的记录。
每一笔银子的流向,不再是呆板的文字。
它们化作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逻辑线条,金色代表收入,银色代表支出,而那些猩红色的线条,则代表着……亏空与侵吞。
朱栤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在飞速流转、生灭。
哗啦!
他翻过了第二页。
哗啦啦!
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起初是一页一页地细看,很快变成了一目十行地扫过,最后,他的手掌化作了一道残影,书页在他指尖疯狂地跳动、翻飞,甚至带起了一阵阵呼啸的微风。
那“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在寂静的阁楼内连成一片,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敲打着这片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
这一刻,朱栤不是在看账。
他是在俯瞰。
他在以一种神明般的视角,俯瞰着大明王朝这二十年来的财政脉络,审视着其下每一根血管的流动,每一次心跳的搏动。
他“看”到,洪武四年,朝廷下拨五十万两白银修缮黄河大堤。这笔款子在中书省过手时,变成了四十万两。流转到河南布政使司,又只剩下了三十二万两。
一条猩红的线条,从京城一路蔓延至黄河岸边,沿途分叉出数十条细小的血线,最终汇入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官员名下。
他“看”到,一位战功赫赫的淮西勋贵,在富庶的江南坐拥良田万亩。可在户部的田产登记册上,这些田地的主人,却是一长串早已在战阵中牺牲的底层士卒的名字。
死人,是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
一个又一个贪腐的节点被点亮。
一张张复杂而精密的贪腐网络,如同巨大的蛛网,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
谁是第一个伸手的人。
谁在中间层层盘剥。
谁又是站在最高处,为这张大网提供庇护的保护伞。
一切,无所遁形。
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窗外的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再由鱼肚白,染上一抹瑰丽的晨曦。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穿透高窗的格栅,化作一道光柱斜斜地照进这昏暗的阁楼时。
朱栤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最后一本账册。
他闭上了眼。
双眸之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一夜之间,他洞悉了国朝二十年的财赋之秘。
他拿起桌案上早已备好的狼毫笔,饱蘸浓墨,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
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五个杀气腾腾的大字,跃然纸上。
国朝度支亏空疏。
……
卯时,早朝。
奉天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照品级爵位,分列于丹陛两侧,静候天子驾临。
然而,今日的朝堂,却出现了一丝异样。
所有人都发现,秦王朱栤,那个昨日还被皇帝训斥的桀骜亲王,有些不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宗室亲王的位列之中。
他独自一人,捧着一份厚厚的奏疏,在一片惊异的目光中,穿过百官队列,大步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他的脊梁,挺得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
“父皇,账,查清了。”
朱栤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宏伟的奉天殿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查清了?
一夜之间?
查清了户部二十年的烂账?
这怎么可能!
龙椅之上,刚刚落座的朱元璋也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自己这个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清了?”
“清了多少?”
朱栤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的奏疏高高举过头顶,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儿臣彻查户部自洪武元年至今所有账目!”
“核算得出,户部累计亏空军粮、税粮、漕粮,共计三千万石!”
“亏空白银、税银、盐铁课税,共计一千二百万两!”
轰!
这两个数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个奉天殿,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无数官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朱栤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而无情。
“涉案官员,上至中书省、六部堂官,下至各路州府胥吏,有名可查者,共计一百四十二人!”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殿内百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他开始点出几个具体的、职位不算最高但位置却极其关键的名字时,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中书左丞相胡惟庸,那双藏在宽大朝服袖子里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龙椅上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三千万石?”
朱元璋的声音很低,低得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那双布满风霜的眼中,酝酿已久的滔天杀机,在这一刻,轰然毕露!
“那是咱大明将士的军粮!”
“那是天下百姓的救命钱!”
一股冰冷刺骨的压力,如同实质的钢铁,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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