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一声轻微而清晰的“嗒”,在中院的晚风里荡开,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它像一枚钉子,将何雨柱脸上那份神圣的感激,死死地钉在了此刻。
何雨柱的话音戛然而生,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陈锋。
他不明白,自己刚刚分享了内心最深处的感恩,将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介绍给这位新来的、他极为敬重的陈工,为何对方的回应,会是如此一种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仪式感。
陈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雨柱,那目光深邃而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何雨柱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酒意上涌的脑子出现了一丝混乱。他试图重新掌控话题,将那份他珍视的“温情”延续下去。
“陈工,您别不信。一大爷他……他真是我们院里的一根擎天柱!他教我,做人要大度,不能斤斤计较。尤其是对秦姐家,他总说,贾东旭工伤走了,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我一个大小伙子,又是食堂大师傅,多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易中海是如何教导他要“有担当”,如何劝他“多孝敬聋老太,老太太一辈子不容易”,那副真诚的模样,仿佛是在宣读一份刻骨铭心的圣旨。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地缩在椅子里,抱着那油光锃亮的半只烤鸭,小脸上沾满了油渍,吃得心无旁骛的何雨水,肩膀忽然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毫无预兆地撕裂了中院的夜空!
这哭声太尖锐,太委屈,带着孩子独有的那种、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绝望,瞬间刺穿了何雨柱构建的温情氛围。
周围几家原本还透着昏黄灯光和隐约人声的窗户,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或好奇、或不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院子中央这张小方桌。
“哥!你别再说了!”
“你别说了!”
何雨水哭得浑身都在发抖,那只还抓着鸭腿的小手猛地松开,肥美的烤鸭“啪”地掉回油纸上。她将那张沾满油渍和泪水的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对往事的恐惧。
“一大爷和聋老太!他们才不是好人!他们不是!”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桌边的两个男人都僵住了。
何雨柱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感激和真诚瞬间凝固,碎裂,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错愕所取代。
“雨水?你……你胡说什么呢?”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是妹妹在说胡话。
“你是不是喝多了?吃了两口肉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兄长的斥责,更深处,是一种信仰被触犯的惊慌。
“我没有!”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抽泣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哥哥。
烤鸭的肥美与香醇,那满口的油润,本是人间至高的享受。可这极致的美味,却像一把钥匙,残忍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个关于饥饿的、漆黑冰冷的铁盒。
哥哥的盲目,哥哥的愚昧,哥哥对那两个“恩人”的吹捧,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没说谎!我没有!”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哥……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给厂里的老师傅帮忙,弄红白喜事,深夜才回来……”
何雨柱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段记忆太久远了,但他似乎有点印象。
“那天晚上……我好饿……我饿得肚子疼……”何雨水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家里的窝头,早上就被我……被我偷着吃光了……”
“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你骂我……”
“我饿得实在受不了,我就……我就悄悄地跑到中院,去敲一大爷家的门……”
何雨水抬起头,眼中噙满了泪水,那眼神里的控诉与绝望,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向何雨柱的心脏。
“我敲门,我说我饿……我问一大妈,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口吃的……”
“什么都行,一口……一口就行……”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
“一大妈她明明就在家!屋里还亮着灯!我听见她走路的声音了!”
“可是她隔着门,她就隔着那扇冰冷的木门,她骗我!她骗我说一大爷还没回来,说家里没吃的了,让我……让我赶紧回去睡觉!”
何雨ur水的哭声猛地拔高,带着一个孩子在那个寒夜里所承受的全部冷漠与恶意!
“我……我没办法……我又跑去了后院,去找聋老太……”
何雨水的声音里,那种绝望和颤抖变得更加剧烈,仿佛光是回忆起那个场景,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天那么黑,我害怕……我不敢敲门,我就趴在窗户缝上看……”
她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我看见了!”
“我明明看见了!老太太她……她正端着一个碗,在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那面条上面,好像……好像还有一个荷包蛋!”
这个细节,她记了一辈子!
“她看见我了!她从窗户缝里看见我了!”
“然后她赶紧!她赶紧把那个碗藏到了桌子下面!用身体挡住!”
“然后她就打开门,也骗我!她骗我说她也饿着肚子,说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
说到最激动的地方,何雨水几乎是在用尽生命嘶吼。
“她把碗藏起来了!”
“她骗我!她明明在吃面条!她却骗我!”
“啪嗒!”
何雨柱手中的筷子,终于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冰冷。
他一直信奉的“恩人”。
他一直当成亲奶奶一样孝敬的“亲人”。
竟然……竟然在他妹妹最饿、最无助、最需要一口吃食来活命的时候,一个选择了隔门相欺,一个选择了藏起面碗!
谎言!
冷酷的拒绝和无耻的谎言!
“最后……”
何雨水抽泣着,仿佛说出接下来的名字,比回忆那两个“恩人”的恶行更加艰难。
“最后,是……是许大茂。”
“他刚好从外面回来,路过我们家门口,看见我蹲在门口哭……他什么都没问,他……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窝头,塞给了我。”
许大茂!
这个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何雨柱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带翻了桌子。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妹妹,那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痛苦和被颠覆的疯狂。
“雨水!”
他冲着妹妹大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完全变了调。
“这事!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他无法接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把仇人当恩人拜了这么多年!
何雨水的哭声变得更凶了。
她被哥哥狰狞的样子吓坏了,那种被伤害过的、深植于童年的恐惧再次将她淹没。
她对着何雨柱,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我说了!”
“我第二天早上就跟你说了!你不信!”
“你还骂我!你揪着我的耳朵骂我!说我是白眼狼!说我小孩子家家的心思歹毒,居然敢污蔑院里最好的一大爷和聋老太!”
“你说我再敢胡说八道,你……你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我怕啊!”
“我怕你也不要我了!我怕你把我送走!我不敢再说了!”
轰——!
何雨柱如遭万雷轰顶。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我说了……你不信……你还骂我……
妹妹那一句句泣血的控诉,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反复捅进他的心脏,将他过去二十年里所有引以为傲的、坚信不疑的“道理”和“恩情”,搅得稀烂!
他一直信奉的“好人”形象。
他一直维护的“亲人”光环。
在妹妹这迟到了太多年的、凄厉的哭诉之下,轰然一声,彻底倒塌,碎成了满地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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