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旋地转。
耳中是山崩海啸般的轰鸣。
何雨柱只觉得脚下的地面正在消失,整个人都在向无尽的深渊坠落。
他引以为傲的“侠义”,原来只是别人算计他的工具。
他对秦淮茹那份掺杂了怜悯、同情和一丝男女之情的复杂感情,在这一瞬间,尽数崩塌、粉碎,最终转化为了被愚弄、被欺骗、被榨干了整整几年的、深入骨髓的耻辱与滔天愤怒!
愤怒!
无尽的愤怒!
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可在这片毁灭性的火海之中,他的求生本能,却让他死死抓住了一块摇摇欲坠的礁石。
那是他信念世界里,最后的一根支柱。
易中海。
一大爷。
何雨柱双目赤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但他依旧在垂死挣扎,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便是他心中对易中海“恩人”身份的坚守。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野兽嘶吼的声音,对着陈锋咆哮。
“就算他们都骗我!就算他们都是白眼狼!”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破裂,嘶哑得不成样子。
“但有一点我不能不认!”
“我爹跑了,是易中海帮我进了厂!这份恩情我不能不认!”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那张脸因为屈辱和不甘,已经完全扭曲。
“没有他,我跟雨水早就饿死了!”
这句话,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这是他最后的防线。
如果连这份恩情都是假的,那他何雨柱这二十多年,就真真正正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陈锋听到这话,脸上的冰冷神情忽然一松。
他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愤怒与极致悲悯的笑。
笑声很轻,很干,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比任何尖叫都来得刺耳。
“恩情?”
陈锋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痛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执迷不悟,宁可用谎言麻痹自己也不愿面对真相的男人,终于决定,要亲手将这最后的礁石,也一并轰碎。
“何雨柱啊何雨柱!你真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你以为他那是帮你?”
陈锋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无比锋利,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中院的上空。
“他那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往他的养老圈套里推!”
这句话,让何雨柱浑身剧震。
养老圈套?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无数个被刻意忽略的片段。
易中海常挂在嘴边的“养儿防老”。
易中海对他异乎寻常的“关照”。
易中海撮合他跟秦淮茹时,那不容置喙的态度。
无数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滚,却始终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他敢于相信的图案。
陈锋没有给他继续混乱下去的时间。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就必须用最残酷的真相,进行最彻底的切割。
陈锋的语气变得无比冷静,那种冷静,比之前的愤怒更让人心头发寒。
每一个字,都带着档案室里陈旧纸张的味道,和钢铁般不容辩驳的铁证。
“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内幕!”
“这才是易中海敢于对你予取予求,敢于拿你做工具,敢于心安理得让你给他养老送终的真正底气!”
陈锋的视线,像两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何雨柱的眼睛深处。
“我查了你爹,何大清的离职档案。”
陈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院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亮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那属于七级工程师身份所带来的,查阅核心档案的权威性。
“他当年走得急,但不是没给你留后路!”
“他给你留下的是,‘正式工接班’名额!”
“正式工接班!”
这六个字,像六颗子弹,瞬间射进了何雨柱的脑子里。
“你爹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八级炊事员!他的岗位是真正的铁饭碗!按照厂里的规定,你作为他的儿子接班进厂,最低也是二级工学徒!”
“月薪,二十一块五!”
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何雨柱的神经上。
他逼视着何雨柱,每一个字都在拷问他的灵魂。
“可你呢?!”
“你告诉我,你第一个月,拿了多少?”
何雨柱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向了大脑,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让他四肢冰冷,如坠冰窟。
二十一块五……
这个数字他听过。
那是厂里正式工的起步待遇。
而他……
他艰难地、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屈辱的数字。
那个他领了整整一年,才涨到十五块的数字。
“十……十二块……”
声音轻得像梦呓,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十二块!”
陈锋的声音充满了滔天的愤慨与无尽的嘲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何雨柱的脸上,也抽在四合院这虚伪的夜色里。
“一个临时工的待遇!”
他不再卖关子,直接揭开了那个隐藏在“恩情”之下,最血淋淋、最肮脏的真相!
“易中海!”
“就是你们那个德高望重、人人称颂的好一大爷!”
陈锋一字一顿,声音里的恨意与冷酷,足以让空气冻结。
“他利用自己八级钳工和工会小组长的职务之便,在你爹的档案上动了手脚!”
“他私自篡改了你爹留给你,本该让你一步登天的转接批复!”
何雨柱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也听到了自己世界观彻底崩塌的巨响。
陈锋的话,还在继续。
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到残酷的事实。
“他把你的‘正式工’名额,悄悄地、阴险地,改成了‘临时学徒工’!”
“临时……学徒工……”
何雨柱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五年来,你每个月比别人少拿九块五毛钱!一年就是一百一十四块!五年!你算算,你被他偷走了多少钱!”
“这还只是工资!”
陈锋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重,如同审判的重锤。
“你至少损失了五百多块钱的纯收入!这还不算你因此失去的晋升机会、福利待遇,以及你在厂里本该拥有的地位和尊重!”
五百多块!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家庭疯狂的天文数字!
可以买下这个院子里最好的一套房子!
可以买几十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可以让他和何雨水吃穿不愁,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可以让他……早就娶上一个清清白白的媳妇!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从天灵盖直劈而下,将何雨柱整个人,连同他的灵魂,他的过去,他的一切,都彻底劈成了焦炭。
那块他赖以生存的最后礁石,被炸得粉碎。
他脚下最后一寸立足之地,也彻底消失。
“噗通!”
何雨柱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直挺挺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双眼失神,瞳孔里再也没有了愤怒的火焰,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的空洞。
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反复地呢喃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是恩人啊……”
“怎么会……”
陈锋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何雨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恩情”与“仇恨”的界限,已经在何雨柱的心中,发生了永不可逆的颠倒。
这份真相的重量,足以让何雨柱对易中海的仇恨,超越他过去二十多年里,所有的情感羁绊。
一场长达二十年的骗局,终于落幕。
而一场真正的、不死不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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