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发动机的轰鸣声浪潮般退去,车间里却并未恢复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高标号汽油与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辛辣,却又莫名地让人血脉偾张。
那三台乌拉尔摩托车并排停着,黝黑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不再是之前的废铁,而是三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引擎的余温炙烤着周围的空气。
所有人都还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撼与狂喜之间。
张科长依旧死死攥着陈锋的手,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几个字:“神了……陈工,神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看向陈锋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技术员,而是像在看一个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周围的技术科老师傅们,一个个围了上来,眼神里再无半分之前的轻视与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他们是玩了一辈子机械的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用一张砂纸和一根什锦锉,将一个零件打磨出微米级的精度,这已经超出了“技术”的范畴。
这是天赋。
是神技。
陈锋只是平静地抽回手,在满是油污的工装上擦了擦。
喧嚣与赞誉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一张张激动的脸,思绪却早已飘远。
何雨柱那双混杂着滔天恨意与微弱期盼的眼睛,何雨水那无助又倔强的脸庞,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修好这三台车,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一个能为市局创造巨大价值的人,才有资格提出一些“特殊”的要求。
他并没有沉浸在“封神”的光环里。
利用这股无人能及的声望,陈锋顺理成章地在技术科站稳了脚跟。
两天时间,他几乎成了整个技术科的定海神针,任何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都迎刃而解。
第三天。
陈锋没有再穿那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警服。
藏蓝色的涤卡布料笔挺如刀裁,肩章上的盾牌徽记在晨光下闪着金光。他身材本就高大挺拔,穿上这身制服,更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与冷峻。
他走到那台被他亲手复活的乌拉尔重型摩托旁,跨坐上去。
戴上防风镜。
右脚踩下启动杆,用一种充满爆发力的节奏,猛地向下一蹬。
“轰——”
野兽般的咆哮声再次炸响,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驯服与力量。
在车间门口一众技术员羡慕到近乎崇拜的目光中,陈锋拧动油门,离合一松。
沉重的车身猛地一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市公安局的大院。
五十年代的京城街道,还远没有后世的拥堵。
乌拉尔摩托那独特的双缸发动机轰鸣声,如同移动的坦克,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骑着“二八大杠”的工人,赶着毛驴车的农户,都下意识地为这道疾驰的藏蓝色身影让开了道路。
最终,这股雷霆万钧的气势,在南锣鼓巷95号院所属的街道办事处门口戛然而止。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而短暂。
街道办里,马主任正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眯着眼看报纸。
外面那如同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声,让他手里的茶缸都跟着嗡嗡作响。
他心里一惊,知道是来了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当他慌忙跑到门口,看到一个穿着崭新警服的年轻同志,从那台威风凛凛的“大三轮”上跨下来时,整个人当场就定住了。
这种车,他只在电影里,或者在迎接外宾的车队里见过!
“您……您是……”
陈锋摘下风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不带任何表情的脸。
他的眼神冷冽,直接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以及一张盖着市局鲜红印章的公函,递了过去。
“市公安局,陈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奉命核实红星轧钢厂部分工人的政治背景,需要调阅南锣鼓巷95号院,所有住户的原始档案。”
“市……市局的?”
马主任的脑子“嗡”的一声,感觉两腿瞬间就软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份协查函,看到上面“林卫民”的亲笔签名和那枚刺眼的公章时,手抖得更厉害了。
市局的同志,亲自下来办案!
还骑着这种级别的座驾!
这院里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马主任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也顾不上问具体是什么事,转身就往里屋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陈……陈同志,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拿!”
片刻之后,他抱着一摞积了厚厚一层灰、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档案跑了出来,因为跑得太急,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
“陈同志,都在这儿了,您……您随便看,随便看。”
陈锋没有客气。
他径直走到马主任那张油漆都磨掉了的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马主任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大气不敢出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份协不自禁。
陈锋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掸了掸最上面档案袋的灰尘。
“核实轧重。”
他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
“重点核查,易中海,何雨柱,贾东旭这几户。”
他开始翻阅。
易中海的档案很厚,里面全是各种先进生产者、优秀标兵的表彰材料,一片光鲜。
贾东旭的档案很简单,一个普通的二级钳工,没什么特别。
终于,他抽出了何雨柱的档案袋。
很薄。
薄得有些不正常。
陈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将档案袋里的几张履历表和登记卡倒出,袋子本该空了。
但他手指一捏,却感觉到底部还有东西。
几张纸,比档案袋的纸张更硬,更有韧性。
他将档案袋倒转过来,轻轻一抖。
几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掉了出来。
信纸是稿纸,上面的字迹是用钢笔书写的,工整,有力,透着一股为人师表的范儿。
陈锋的目光,落在了信纸末尾的署名上。
——易中海!
一股寒意,顺着陈锋的脊椎悄然爬升。
他打开了第一封信。
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
信的开头,是写给轧钢厂组织部门的。易中海在信中用一种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向组织“汇报”何雨柱的情况。
“……该青年思想落后,个人主义严重,不服从车间领导的管教……”
“……经常在私下里,表露出对其逃往国外的资本家父亲的同情,此乃严重立场问题……”
“……甚至对组织上的人事安排,抱有极大的抵触情绪,言语间多有怪话……”
信的结尾,是“建议”。
“……综上所述,本人以一名老党员的身份,明确建议组织上,对于何雨柱这样思想不坚定、家庭背景存在严重问题的青年,不宜提拔重用,应长期放置在基层一线岗位上,继续观察、加强改造,以观后效。”
陈锋面无表情地放下第一封。
又拿起了第二封。
第三封!
一封又一封!
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每一封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用词越来越严厉,扣的帽子也越来越大。从“思想落后”,到“立场动摇”,再到“有破坏生产的潜在风险”。
陈锋握着信纸的拳头,越收越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失去了血色,一片惨白。
他终于彻底想通了!
他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何雨柱在轧钢厂干了整整十几年,一身出神入化的厨艺,甚至得到过大领导的当面表扬,却始终只是一个拿着学徒工工资的厨子!
原来根子在这里!
这不是邻里之间的小摩擦,不是贪图一点养老钱那么简单。
这是一把插在何雨柱背后,长达数年,不断深入,不断搅动的刀!
易中海,这是要从政治生命上,彻底把何雨柱这个人,钉死在最底层,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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