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人群的骚动像是退潮,又像是为了迎接更大的浪头而积蓄力量。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在贾张氏的哭嚎声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此刻又在沉默中,等待着新的领头羊。
终于,人群分开了一条道。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他那副焊在鼻梁上的老式圆框眼镜,迈着细碎又急促的步子,第一个挤到了跨院门口。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明的账房先生在盘点货物,贪婪地扫过院内每一块青砖,每一扇窗户。
紧接着,中院的二大爷刘海中也到了。
他挺着硕大的啤酒肚,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稳,官架子端得十足。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头顶,直接落在陈锋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最后,是一大爷易中海。
他走得不急不缓,眉头始终紧锁,脸上刻着一副为全院操碎了心的沧桑。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表态,只是用那双浑浊却深沉的眼睛,在陈锋和崭新的院落之间来回逡巡。
院里的“权力核心”,终于到齐了。
空气中那股名为嫉妒的酸腐味道,瞬间变得更加浓郁。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选择了一个最不容易引人反感的切入点,脸上挤出笑容,语气却不阴不阳,拉长了调子。
“哎哟,陈工,恭喜,恭喜啊!”
“您这院子……可真是翻修得太气派了!我敢说,这比我们学校分给特级教师的学区房,还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先扬后抑,是这位三大爷惯用的伎俩。
果然,他话锋一转,那股子藏不住的酸味就彻底冒了出来。
“不过啊,陈工。”
阎埠贵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分割一块不属于他的蛋糕。
“我刚才粗略地看了一眼,您这可是三间敞亮的大北房,还有一个单独辟出来的厨房,嚯!连门房都给收拾出来了。”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确保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小夫妻俩,就两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这是不是……太浪费了点?”
不等陈锋回应,他立刻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痛心疾首地指向人群中的贾家方向。
“咱们院里可还有好多困难户呢!你看看贾家,老婆子、媳妇、三个孩子,祖孙三代五口人啊,就挤在那么一间小黑屋里,多不容易!”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情绪。
对啊!凭什么!
我们这么多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你一个人凭什么住皇宫!
刘海中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往前踏出一步,肚腩几乎要顶到阎埠贵的后背。他急于在陈锋这个新晋的“大干部”面前,彰显自己作为二大爷的“官威”。
“老阎说的,我看就很对!”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腔调。
“咱们是一个院里住着的街坊,是一个集体!讲究的就是‘集体精神’!”
刘海中眼神灼灼地盯着陈锋,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陈工,你是市局的干部,是咱们工人阶级里的先进分子!先进分子,就更应该以身作则,发扬风格,起到带头作用嘛!”
他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心中最渴望的那句话。
“我看,你这房,就应该主动分出来两间!给院里真正有需要的人住!”
说完,他还不忘抬举一下自己的同盟。
“我们院里这几位大爷,处理这种事有经验,也最公正,应该由我们来牵头,把这个风格发扬好!”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仿佛他不是在图谋别人的房产,而是在主持一场崇高的人道主义援助。
陈锋站在门内,高大的身躯将林雪完全护在身后。
他一言不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怒火,只有一片冰封湖面般的冷寂。
他就这么看着门外这两个跳梁小丑一唱一和,看着他们用“集体”、“风格”这些大词,来包装自己那卑劣无耻的贪婪。
这场双簧,演得真精彩。
就在院门口的气氛被烘托到顶点时,一直沉默的易中海,终于缓缓走了上来。
他站定在刘海中和阎埠贵中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他没有看那两个迫不及待的同伴,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陈锋的脸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挂起了一副标志性的、貌似忠厚的笑容,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威严,准备一锤定音。
“陈工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你年轻,刚来咱们院,可能……不太懂咱们这院里几十年传下来的老规矩。”
易中海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充满渴望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咱们这个院,就是一个大家庭。一家有难,八方支援;一家有好处,那也得想着大家伙儿。有困难要互相帮,有好处要一起分,这是集体的规矩,也是人心的公道。”
他成功地将赤裸裸的抢劫,包装成了四合院的“传统美德”和“人情世故”。
他看着陈锋,似乎在等待陈锋被这番“道理”说服,主动做出让步。
然而,陈锋依旧沉默。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严肃。
他语气一沉,声音里带上了决断的意味。
“这样吧。”
“为了把这个事情,办得公平,办得公正,让所有人都没话说。”
易中中海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
“今天晚上,咱们就在院子里,开全院大会!”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人群沸腾了。
易中海的眼中,闪过一道掌控全局的光芒,他提高了音量,对着所有人宣布。
“让全院的住户们,都来评评这个理!”
“让你这房子,到底应该怎么分,才最公平!”
“人多力量大,大家说的,才算数!”
全院大会。
这是易中海最擅长的武器,也是他为陈锋精心准备的道德绑架的陷阱。
他要用整个大院所有人的贪婪和嫉妒,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逼迫陈锋这个外来者低头,逼迫他妥协,逼迫他交出自己的财产,来满足这群人的欲望。
他要让陈锋明白,在四合院这个地方,他易中海,才是规矩的制定者。
感受着那一道道几乎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目光,听着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
陈锋的嘴角,却在那片冰冷的审视中,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峻的弧度。
全院大会?
很好。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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