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扇斑驳的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吱呀一声,隔绝了门外的喧嚣,也圈定了他未来的战场。
陈锋将行李拎进那间朝东的耳房。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一把椅子,便是全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埃气味,混杂着老木头和墙灰的淡薄味道。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放下行李,挽起袖子。
一块湿布,一盆清水。
他先从擦拭那张斑驳的木床开始,手指抚过粗糙的床沿,感受着上面时光留下的刻痕。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条理与专注,仿佛正在擦拭一杆心爱的钢枪。
这是一种无声的仪式,宣告着他对这个空间的占有。
也是一个让他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思绪的过程。
从他踏入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敏锐的观察力就如同雷达般悄无声息地扫描着四周的一切。
他不需要刻意去打听,只需要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住在中院的何雨柱和他的妹妹何雨水,是这幅“众生相”里最不和谐的一笔。
兄妹俩的衣服,永远是院里最破旧的。那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补丁叠着补丁,针脚粗糙,显然是自己缝补的。尤其是何雨柱,身为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一个油水丰厚的岗位,他的双手却粗糙得不像个掌勺的,指关节突出,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曾是京城小有名气的食堂大厨何大清之子的身份,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一个名厨的后代,不该如此落魄。
陈锋的目光沉静下来。
这个院子里的水,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易中海那看似公正无私的面孔下,究竟藏着什么?
他停下手中的活,走到窗前,视线穿过蒙着薄尘的玻璃,望向中院的方向。
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撬开这个四合院坚固外壳的钥匙。
但他不能急。
任何带有明显目的性的行为,都会引起那些老狐狸的警觉。在这个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环境里,冒失的代价,他付不起。
必须先立住自己的人设。
一个技术过硬、乐于助人、不爱多管闲事的年轻高级工程师。
机会很快就来了。
后院的邻居许富贵,正对着一台老式红灯牌收音机唉声叹气。那收音机里传出的不是清晰的唱段,而是一阵阵刺耳的“滋啦”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唱腔。
许富贵是轧钢厂的一名普通工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戏和聊八卦。这台收音机是他的宝贝,此刻却成了个只会发脾气的哑巴。
“这破玩意儿!厂里电工都瞧过了,说没救了!”他烦躁地拍了一下收音机外壳。
陈锋端着刚烧开的热水走出来,恰好听见这声抱怨。
他走了过去,姿态自然。
“许师傅,收音机坏了?”
许富贵抬起头,看到是新搬来的七级工程师,脸上的烦躁收敛了些,换上一点客气。
“是啊,陈工。不响了,净是噪音。”
“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摆弄过这些,不介意的话,我帮您瞧瞧?”陈锋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许富贵眼睛一亮。
七级工程师!那可是厂里顶尖的技术人才!他说会,那肯定不是吹牛!
“那可太好了!陈工,您快给看看!”
陈锋把水壶放下,在许富贵搬来的小板凳上坐下,接过螺丝刀,熟练地卸下后盖。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动作精准,没有一丝多余。只是扫了一眼里面纵横交错的线路和电子管,眉头就微微一挑。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其中一根真空管,侧耳倾听着电流声的细微变化。随即,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处焊点上。
“许师傅,您这收音机应该是受潮了,导致一个电容的焊点虚接。”
他说话的同时,手已经动了起来。从自己的行李里找出小巧的电烙铁和焊锡丝,就在院里的石桌上,接上电,开始操作。
一股松香的味道弥漫开来。
许富贵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他只看到陈锋的手指在里面点了几下,动作快得让他眼花缭乱。前后不过几分钟。
“好了,试试吧。”陈锋装上后盖,将旋钮递给许富贵。
许富贵将信将疑地接过,轻轻一拧。
“滋啦……”
噪音依旧。
许富贵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陈锋却不慌不忙,伸出手,“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在收音机的侧面。
瞬间,所有的噪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段清越婉转的京剧唱腔,从喇叭里清晰地流淌出来,字正腔圆,韵味十足。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许富贵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收音机,又看看陈锋,嘴巴张了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神了!真神了!”他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陈工,您这手艺可真是……真是绝了!比厂里那帮电工强太多了!”
这种发自内心的佩服,比任何刻意的拉拢都有效。
陈锋只是淡淡一笑,收拾好工具。
“举手之劳。许师傅,这收音机信号真不错,听着带劲。我听说以前咱们厂食堂有个姓何的老师傅,手艺一绝,做的红烧肉能香飘半个厂区,是不是真的?”
他的话锋转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修好了收音机,联想到了厂里的旧闻。
许富贵一听是聊这个,立马来了精神,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把手里的茶缸往桌上一放,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开口。
“嗨,你说老何大清啊!那手艺,没得说!”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当年的味道。
“红烧肉做得,啧啧,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可他人不是个东西!”
话锋一转,许富贵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九五一年那会儿,他竟然抛下自己一双儿女,跟着一个从保城来的寡妇跑了!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虎毒还不食子呢!”
许富贵义愤填膺地拍着大腿,声音虽低,但语气里的唾弃浓得化不开。
陈锋的眼眸深处,一道精光闪过,他适时地追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同情。
“那后来呢?他那一双儿女怎么办?”
“那俩孩子,一个十岁,一个才四岁,可怜呐!”
许富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多亏了咱们中院的一大爷,易中海!”
他提起易中海,脸上立刻浮现出感激与敬佩。
“老易真是个大好人!我们厂的八级钳工,院里的一、二、三大爷里,他说话分量最重!看何家这俩孩子实在是可怜,何大清那个挨千刀的一走,孩子差点就断了顿。是老易,托了关系,硬是把何雨柱给弄进了厂里,接了他爹的班,进了食堂。不然啊,这兄妹俩,早不知道饿死在哪条街上了!”
许富贵的话,每一个字都在歌颂易中海的高风亮节。
然而,当最后两个字落入陈锋耳中时,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接班!
这两个字,如同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思维深处。
周围的一切声音瞬间远去。许富贵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但陈锋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地回响、放大!
在这个年代,“接班”进厂的正式工名额,是何等珍贵的存在!它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稳定的收入和光明的未来。
按照规定,即便是最初级的学徒工,只要是“接班”的正式名额,一进厂就有明确的级别和待遇。
绝不是何雨柱现在这样!
每个月十二块钱,连最低级的学徒工标准都达不到,一个没有任何保障的临时工!
陈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一道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瞬间拼合完整。
何家的贫困,何雨柱的窘迫,易中海的“恩情”……这背后隐藏的猫腻,昭然若揭!
易中海,这位被全院人敬重的“一大爷”,利用何家兄妹年幼无知,利用何大清出走后留下的信息真空,更利用了他身为八级钳工在厂里的人脉和职权便利,在这场至关重要的“接班”大戏中,必然扮演了一个极其不光彩的角色!
他吞掉了本该属于何雨柱的未来!
陈锋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中院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已经变得冰冷而锋利。
这尊被全院人供奉的“善人”牌位,底下早已烂穿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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