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自从《吞煞化神决》在他识海中轰然成型,这座令三界仙神闻之色变的斩妖台,于苏牧而言,便不再是绝地,而是洞天。
旁人眼中刮骨噬魂的浓郁煞气,在他呼吸之间,却成了最精纯甘美的琼浆。
短短数日,他那因重伤而摇摇欲坠的地仙境修为,不仅被彻底夯实,稳固如山。体内常年累月因行刑而积攒的阴毒暗疾,更是在这霸道的功法运转下,被一一炼化,扫荡一空。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
但他将这一切都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他眼中的光芒尽数收敛,再次化作了那个沉默寡言、气息阴沉的行刑官。只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斩妖刀,每一次挥落,都比过去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利落与圆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天庭这种等级森严、规矩大过天的地方,一个微末的行刑官,绝不能显露出任何异常。
这一日,天色昏黄,云层低垂。
斩妖台上空标志性的阴风,卷起呜咽的怒号,吹得人的仙袍猎猎作响。
沉重的甲叶摩擦声由远及近,一队银甲天兵神情肃穆,押解着一道挣扎的影子走上高台。
那并非苏牧往日所见的任何一种妖魔。
它有着近似于人的轮廓,周身却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黑色鳞片,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冷的水光。最诡异的是,它的背脊两侧,竟长着一对巨大而舒展的鱼鳍,鳍面薄如蝉翼,其上脉络清晰,竟隐隐有风声流转。
半人,半鱼,半鸟。
苏牧站在行刑位上,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是……上古异兽,赢鱼的后裔?
他的记忆深处,翻找出一段古老的记载。赢鱼,生于四海,翼展苍穹,过处必有滔天水患。其血脉之中,天生便烙印着远古时代最原始的水行与风行法则。
这种生灵,早已在仙魔大战中绝迹,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一头血脉稀薄的后裔。
天兵队长面无表情地展开卷轴,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罪囚赢无忌,私动风雨,淹没下界凡人城郭三座,致生灵涂炭。玉帝敕令,押赴斩妖台,立斩!”
“行刑!”
令牌掷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苏牧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身形与斩妖刀几乎融为一体。
手起。
刀落。
但这并非一次简单的杀戮。
在刀锋切入那赢鱼后裔皮肉的刹那,苏牧的世界被彻底颠覆。
他的双眸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流转,“悟性逆天”四个字如同大道天音,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眼前的血肉之躯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副由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的精密星图。
飞溅的鲜血不再是液体,而是蕴含着磅礴信息的能量洪流。
他的“视线”穿透了皮肉,穿透了脏腑,死死锁定在了那具躯体的骨骼最深处。
那里,正有一枚枚残缺不全、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符文在闪烁、明灭。
它们古老、沧桑,充满了大道的韵味,仿佛是天地初开时,法则本身留下的烙印。
这便是赢鱼血脉的本源!
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是修为高深的大罗金仙,此刻所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团蕴含着水行与风行之力的驳杂血气。
但在苏牧的“视野”里,这却是天地间最精妙、最深奥的方程式。
“风生于水,水借风势……阴阳交感,血脉为根,方成先天之躯……”
苏牧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沉浸了进去。
他的大脑化作了一座无边无际的道场,那无数残缺的幽蓝符文碎片,被强行摄入其中,放大亿万倍。
拆解!
重组!
推演!
数千万种,数亿种,乃至无穷无尽的排列组合,在他的脑海中以超越光阴的速度疯狂演算。每一次组合的失败,都化作齑粉,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成为下一次推演的基石。
他想起了人族的由来。
女娲圣人抟土造人,虽赋予了人族先天道体的完美外形,能与万道亲和,却终究是后天之躯。体内杂质斑驳,经脉晦涩,修行之路,每一步都如同逆水行舟,步步维艰。
想要逆天改命,唯有追本溯源,将这后天之躯,返还为真正的先天道体!
就在那赢鱼后裔的血气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最后一瞬。
嗡!
苏牧浑身剧震,再次陷入了那种玄之又玄的顿悟之中。
他从这残缺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上古异兽血脉中,竟硬生生窥探到了一丝生命演化的终极奥秘!
一门从未在三界流传,一门足以让圣人都为之侧目的逆天功法,在他的识海中,轰然成型!
《万灵归源经》!
此法,不假外物,不修元神,专修己身!
以天地万灵之血为引,化作烘炉,将自身那凡俗驳杂的后天人族血脉,进行一次彻彻底底、从根源上的重组与升华!
“炼!”
苏牧心中一声低喝。
那刚刚被《吞煞化神决》吞噬入体,尚未完全转化的赢鱼煞气,连同其中蕴含的最后一丝血脉精华,瞬间化作了《万灵归源经》运转的第一捧燃料!
轰!
刹那间,苏牧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
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烈火,从他血脉的最深处轰然点燃,瞬间席卷全身!
那是血脉在沸腾!是筋骨在哀鸣!是每一个细胞都在经历着毁灭与重生的剧痛!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嘶吼出声,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死死咬住了嘴唇,腥甜的血液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顷刻间便湿透了内衬的衣衫。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如同爆炒豆子般的炸响,从他体内连绵不绝地传出。
那是他的骨骼在寸寸断裂,又在新的法则下强行重塑!
是他的骨髓在被焚烧殆尽,又从虚无中诞生出全新的、闪烁着淡淡金芒的造化之血!
一缕缕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杂质,顺着他全身的毛孔被强行挤压出来。那是他从出生以来,积攒在体内的所有后天浊气与凡俗尘垢。
随着这些杂质被排出,一股清新、空灵、与天地大道无比亲近的先天之气,从他重塑的身体内部,油然而生。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杂质被剔除体外。
嗡!
苏牧的周身,猛然荡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主动地、欢悦地朝着他的身体汇聚而来。
他成功了!
逆反后天为先天,铸就了那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下品先天道体”!
而这股庞大精纯的能量洪流顺势而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新生的经脉。
那道坚不可摧的地仙境瓶颈,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击下,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撑住,轰然碎裂!
天仙境初期!
天仙境中期!
修为的暴涨势如破竹,直到天仙境中期的顶峰,才缓缓停歇。
这一刻,斩妖台的上空,似乎有隐隐的祥云紫气汇聚而来,似要庆贺这先天道体的诞生。但它们刚刚出现,便被此地亿万年不散的浓郁煞气瞬间冲刷、撕裂、吞噬得一干二净。
苏牧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能感受到体内那奔腾如万里江河的磅礴仙力,能感受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然而,那突破的喜悦尚未在他心头停留一息,一股冰冷的寒意便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危机!
致命的危机!
在这等级森严,耳目遍布的天庭,一个最底层的行刑官,在短短数日之内,修为从地仙初期暴涨至天仙中期,甚至还引动了天地异象。
这不是机缘,这是催命符!
一旦被有心人察觉,他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抓起来,切片研究,搜魂夺魄,榨干身上所有的秘密。
“必须立刻找个地方,彻底沉淀修为,掩盖所有锋芒。”
苏牧的目光急速闪烁,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碰撞,一个决断瞬间成型。
他强行压下体内沸腾的仙力,将所有外放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同体表那层新生的宝光也一并隐去。
他转身,朝着远处负责管理斩妖台的仙官殿宇走去。
他要主动申请调离。
调往天牢最深处,那个关押着最恐怖魔头,也最无人问津的绝地——第九层,幽冥狱。
理由他都想好了。
煞气入体太深,神智已然不清,需借那里的极阴环境,以毒攻毒,苟延残喘。
在旁人眼中,这是自寻死路,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但在苏牧看来,那里,才是他这条刚刚蜕变的潜龙,真正可以升渊的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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