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负责管理斩妖台的仙官殿宇,一如既往的清冷。
当苏牧踏入殿门时,那名当值的白须仙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懒散地翻动着手中的玉册。
苏牧并未言语,只是站在那里。
他强行压制着体内天仙境的修为,却刻意泄露出一丝因根基不稳而激荡的仙力,同时,将一缕在斩妖台沾染的、尚未完全炼化的煞气,缠绕在自己的神魂之上。
一股混乱、癫狂、失控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原本昏昏欲睡的白须仙官,眉头猛地一皱,终于从玉册中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苏牧。
看到了那张年轻面孔上不正常的潮红,看到了他双眼中布满的血丝与难以自控的疯狂,更感受到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仿佛随时都会暴起伤人的不祥之气。
“何事?”
仙官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与厌恶。
苏牧的嘴唇开合了几次,才发出嘶哑、干涩,仿佛声带被砂砾磨过的声音。
“大人……我……我请求调离斩妖台……”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眼神涣散,似乎在与某种可怕的意志对抗。
“煞气入体太深……神智……快要守不住了……”
“恳请大人……将我调往天牢第九层,幽冥狱。”
“我想……借那里的极阴之气……以毒攻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每说一句话,他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仙力波动愈发混乱。
白须仙官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那份警惕化为了全然的轻蔑与不屑。
又一个被煞气毁掉的可怜虫。
去幽冥狱?以毒攻毒?
真是天真的蠢货。
那里是天庭的禁地,是绝地,进去的人,从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这小子不是去求生,是去寻死。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失控的行刑官是个麻烦,一个自己申请去死的行刑官,则省去了所有麻烦。
“准了。”
仙官面无表情地取出一枚黑色的调令玉简,指尖仙光一闪,便在上面刻下了神纹。
他屈指一弹,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牧手中。
“自行去天牢报道吧。”
说完,他便再次低下头,仿佛多看苏牧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苏牧紧紧攥着冰冷的玉简,深深低下了头,用阴影遮住了自己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弧度。
他转身,踉跄着、蹒跚着,一步步走出了殿宇,背影充满了绝望与孤寂。
天牢,乃是天庭关押重犯之地,共分十八层,一层比一层凶险。
当苏牧手持调令,被两名神情冷漠的天兵押送至此地时,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压抑,便扑面而来。
穿过层层关卡,一路向下。
越是深入,光线便越是暗淡,空气中的禁制压力便越是沉重。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由整块万年玄铁铸造的巨门前。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密密麻麻的禁制阵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里,就是天牢最底层。
没有狱卒,没有看守。
因为这里不需要。
押送的天兵打开门上的枷锁,看苏牧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进去吧。”
他们甚至不敢靠近门缝,远远地催促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仿佛身后是什么洪荒猛兽。
苏牧没有犹豫,一步踏入。
轰!
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闭,隔绝了最后的光明与声息。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毁灭的世界,在他面前展开。
这里是绝地中的绝地。
穹顶之上,是永不消散的紫黑色雷云,手臂粗细的狂暴天雷撕裂苍穹,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龙一般接连不断地劈落。
地面之下,是蛛网般蔓延的巨大裂缝,赤红的地火在其中奔腾、喷涌,将脚下的岩石烧得通红。
雷与火,在此地交织,形成了一片毁灭的海洋。
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浪与酥麻感,瞬间席卷苏牧的全身,要将他的仙躯与元神一并碾碎。
“好地方!”
苏牧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他新生的先天道体,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刹那,发出了饥渴的嗡鸣。这里的每一道雷霆,每一缕地火,对别人是致命的剧毒,对他而言,却是无上的大补之物!
他寻了一处雷霆最为密集的漆黑岩台,褪去上衣,露出了精壮而线条流畅的上身。
他调整呼吸,而后,一步踏入了那片雷与火交织的中心。
“轰咔!”
仿佛是感受到了入侵者的挑衅,一道比之前所有雷霆都要粗壮数倍的紫霄神雷,汇聚成形。它没有丝毫预兆,带着毁灭万物的恐怖意志,狠狠地劈在了苏牧的后背之上!
嗤啦!
皮开肉绽,焦黑一片。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瞬间贯穿了全身。那不是单纯的灼烧,而是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乃至灵魂深处,都在被狂暴的法则之力强行撕裂、湮灭!
但苏牧的面容,却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仿佛那被摧毁的,并非是自己的身体。
在这生不如死的酷刑之中,他那“悟性逆天”的天赋,其恐怖之处,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自己的意识之中。
在他的感知里,外界那狂暴的雷霆风暴消失了。
那一道劈落的紫霄神雷,也不再是纯粹的能量爆发。它在他的神念中被无限放慢,分解成亿万条清晰可见的法则纹路。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其中占据了九成九的,是代表着终结与разрушения的深紫色纹路。
他也看到了,在那无尽的毁灭尽头,缠绕着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代表着“新生”与“造化”的璀璨金线。
“雷霆者,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
古老的经文在他心底流淌,此刻却有了全新的释义。
苏牧盘膝而坐,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万千雷霆轰击在他的肉身之上。他的神念,完全沉浸在了对雷霆法则的解析与推演之中。
他要做的,不是抵挡,不是承受。
而是要找到一种方法,将这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完美地、永久地,化为己用!
一次次皮肉炸裂,焦黑的血肉落下,又在先天道体强大的生机下,迅速衍生出新的肌体。
一次次骨骼碎裂,又在雷霆中蕴含的那一丝“新生”之力的刺激下,强行重组。
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推演与失败后,苏牧的脑海中,一道闪电般的灵光轰然炸开。
他悟了!
一部前无古人,专为他此刻的道体与环境所创的无上神通——《雷狱不灭金身》,于焉诞生!
“以身为阵,引雷入骨,铭刻法则,万劫不灭!”
苏牧的双手法印陡然变幻,体内奔腾的仙力不再是抵御,而是按照一种玄奥至极的轨迹运转起来。
刹那间,那些还在疯狂破坏他肉身的雷霆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河道,受到了无形的指引。它们顺着他新生的经脉疯狂游走,最终,竟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进了他的骨骼深处!
他不再是被动地承受雷击。
他是在主动吞噬雷霆,是将那毁灭与新生的法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刻刀与石板,一笔一划地,铭刻在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之上!
修炼无岁月。
当天牢的雷火炼狱再次被外界记起时,已是数百年之后。
这数百年间,苏牧从未踏出此地半步。
他的肉身,在雷与火的千锤百炼之下,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原本古铜色的肌肤,此刻竟变得晶莹如玉,温润通透。而在那玉质的皮肤之下,隐隐有紫金色的细密雷光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让仙神都要心悸的压迫感。
如今的他,单凭肉身强度,便已不逊于任何一件极品后天灵宝。
若是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同阶的天仙全力攻击,恐怕连他的一丝油皮都无法蹭破。
“呼……”
苏牧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这道气息刚一离体,便瞬间化作一道凝练的雷霆剑气,悄无声息地射出。远处一块数丈高的万年玄铁岩,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便被从中贯穿,切口光滑如镜,随后轰然化作齑粉。
他缓缓起身。
噼里啪啦!
一阵如同龙吟虎啸、金戈交鸣的爆鸣声,从他的四肢百骸中传出。
数百年的苦修,不仅让他铸就了雷狱金身,一身修为也彻底稳固,臻至天仙境后期。
正当苏牧准备一鼓作气,继续深层次闭关,冲击更高境界之时,一道金色的传讯灵符,竟穿透了层层雷火与禁制,精准地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灵符之上,是天庭特有的威严法印。
“天牢丙字营小队正苏牧,即刻出关,率队前往下界流沙河,协助镇压作乱妖魔!”
苏牧眉头微挑。
小队正?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看来,自己在这雷火炼狱中“苟延残喘”了数百年未死,这惊人的“防御力”与“生命力”,终于引起了上头的注意,被当成了一块好用的“盾牌”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也是时候,出去检验一下这身修为的成色了。
他伸手,抓住了那枚灵符。
任务目标:太乙遗种,独角蛟魔。
苏牧的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竟直接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雷光,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这片困了他数百年的雷火炼狱之中。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