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榆关城头,血字斑斑。
那股由死亡和鲜血催生出的决绝意志,还在寒风中激荡。
军魂已铸。
但苏战的心,却随着城头上的欢呼与热血渐渐冷却,沉了下去。
他站在那口黑漆棺材旁,手按刀柄,目光越过城墙上那些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投向更远的地方。
士气,可以用来拼命。
但战争,终究不是只靠拼命就能打赢的。
半小时后,旅部指挥部。
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透进的冷风中不安地跳动,将苏战的身影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他坐着,一动不动。
那股在城墙上足以焚烧一切的杀气,此刻已然收敛入鞘,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
拼的是工业的底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手里那三十辆四号F2型坦克,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陆战之王。它们是敲碎鬼子乌龟壳最锋利的铁锤。
可它们也是最娇贵的机械造物。
一旦开战,高强度的机动会磨损履带,每一次开火都在消耗炮管的寿命,精密到令人发指的发动机在北方的严寒与风沙中,随时可能抛锚。
任何一个零件的损耗,任何一个环节的掉链子,都足以让这些钢铁巨兽变成一堆动弹不得的废铁。
而如今的榆关,一座被战火边缘化的北方小城,工业基础薄弱到可怜。
别说生产一根合格的炮管,就算是一颗符合德制标准的高强度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一旦坦克出现战损,就等于永久减员。
这种仗,没法打。
苏战的指节无声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系统,查看剩余奖励。”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奖励,只顾着看坦克与士兵,却忽略了面板角落里一个未曾开启的附赠礼包。
一个银灰色的,带着齿轮与扳手图标的礼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正在打开‘德意志后勤支援包’……”
光芒一闪。
全新的信息流在苏战的意识中展开。
“恭喜宿主获得:首席军工机械专家——汉斯·冯·克莱博士!”
“备注:华裔德籍,全能型机械工程学天才,精通冶金、机械制造、内燃机工程、武器设计等多个领域。”
“附带:两百人高级工程技师团队(德意志标准认证)!”
苏战的呼吸,瞬间停滞。
还没完!
下一行字,让他的心脏都开始剧烈地搏动。
“附赠:野战维修工厂一座(含全套德制精密车床、铣床、钻床、大型龙门吊及十吨标准备件库)!”
苏战的眼睛,骤然睁开!
灯火映照下,他的瞳孔里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不!
这是在他快要渴死在沙漠里时,系统直接给他搬来了一整片绿洲!
在这个工业荒漠的年代,什么最珍贵?
不是黄金,不是大洋。
是人才!
是掌握着顶尖技术的工业人才!
更何况,这不止是人才,这是一个成建制的、自带全套顶级设备的专家团队!
有了他们,那三十辆四号坦克就不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它们将拥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立刻提取!”
苏战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压抑着激动。
“地点:城西,废弃铁路修造厂!”
此时。
榆关城西,那座早已废弃、铁轨上长满荒草的铁路工厂内。
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一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空间仿佛变成了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下一秒。
原本空旷破败、堆满垃圾与锈铁的巨大厂房,被一台台崭新的机器瞬间填满!
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精密车床,散发着机油芬芳的铣床,高大狰狞的钻床……它们凭空出现,精准地落位,沉重的基座让地面都为之震动。
穿着一身崭新灰色连体工作服的技师们,也随之出现在机器旁。
他们没有丝毫的茫然,仿佛上一秒还在德国的工厂里拧螺丝,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手头的工作。
检查线路,调试设备,清点备件。
整个厂房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一片死寂,变得充满了机械的轰鸣与人类活动的嘈杂。
高效,精准,冷静。
一股浓烈的德意志工业气息,扑面而来。
当苏战带着警卫连,乘坐军用卡车风驰电掣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个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严谨的老者,看到苏战的军车,立刻放下手中的图纸,快步迎了上来。
他走到苏战面前,双脚“啪”地一声并拢,身体挺得笔直,对着苏战行了一个标准的普鲁士军礼。
“指挥官阁下!”
他一开口,竟是一口字正腔圆,带着浓重京腔的国语。
“汉斯·冯·克莱,向您报到。这里的设备很完美,我的团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博士,欢迎你的到来。”
苏战回了一个军礼,眼神锐利。
“时间紧迫。”
他侧过身,指向身后。
第一辆涂着铁十字徽记的四号坦克,正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履带碾过碎石,缓缓驶入工厂大门。
“北方的冬天马上就要来了,一旦上冻,冻土会变得坚硬无比,冰雪路面湿滑,对履带和悬挂是巨大的考验。”
苏战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内,为所有坦克加装防滑履带齿,并在车身正面、炮塔等关键部位,焊接附加装甲。能不能做到?”
克莱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目光落在缓缓驶来的钢铁巨兽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发出一丝近乎狂热的光彩。
那不是看一件武器。
那是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作品。
“指挥官阁下,只要钢材足够,您说的这些,只是小儿科。”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我们甚至可以优化发动机的进气系统,改造空气滤清器,让它能更好地适应北方的严寒与风沙。”
就在两人对着坦克,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改装方案时。
一阵刺耳的嘈杂声,从工厂大门口传来。
“什么人!军事禁区,不准入内!”
“放肆!我们是北平派来的军事顾问!瞎了你的狗眼!”
警卫连长黑着脸,快步跑了进来,在苏战身边低声报告。
“旅长,是北平军分会派来的几个‘顾问’,硬要闯进来,拦都拦不住!”
“他们在那儿指手画脚,说我们破坏铁路局的国有资产,还要……还要接管这里的设备和洋人技师!”
苏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双刚刚还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带进来。”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很快,几个穿着笔挺中山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士兵不情不愿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多岁,下巴抬得很高,用鼻孔看人,一脸根深蒂固的傲慢。
他扫了一眼苏战肩上的将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苏旅长,年轻有为啊。”
他的目光随即被那些崭新的德国机床吸引,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我是北平军分会的李参谋。苏旅长,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征用铁路局的资产?这些厂房设备,都是国家的!还有这些洋人技师和这些机器,是从哪来的?来路不明啊!”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现在,我代表军分会宣布,这里所有的人员和设备,必须立刻登记造册,由我们统一调配,服务于抗战大局!”
在他和身后那些官僚的眼里,苏战不过是一个即将被鬼子碾碎的杂牌军官。
而这批凭空出现的,连他们都闻所未闻的先进设备,才是一块能让他们升官发财的,令人垂涎的肥肉。
苏战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统一调配?”
苏战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他缓步走到一台正在轰鸣旋转的车床前,金属切削的刺耳声音和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随手从工具架上,拿起了一把用来紧固重型螺栓的,沉重无比的精钢扳手。
扳手在他手中掂了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此时此刻,榆关已经进入战时状态。”
苏战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锁定在李参谋脸上。
“在这里,没有北平,没有南京。”
“只有我苏战的命令。”
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实质性杀气,轰然爆发!
李参谋被这股气势冲击得心脏一抽,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旋即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反了你了!我们要向上面弹劾你!你这是军阀作风!是独裁!”
“独裁?”
苏战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你说对了。”
“在军事工业上,在这榆关城里,老子就是绝对的独裁者!”
他猛地抬高了声音。
“来人!”
“有!”
周围的德械士兵齐声怒吼,杀气腾腾。
“把这几个只会喝茶看报纸,连枪都不会放的废物,给我轰出去!”
“告诉他们,再敢踏入兵工厂半步,我就把他们塞进锅炉里炼钢!”
“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猛地冲上来,根本不理会李参谋等人的尖叫和挣扎,像拖死狗一样,一人一个,将他们死死架住,直接拖了出去。
整个厂房,瞬间清净了。
苏战转过身,随手将那把沉重的扳手扔回工具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看向克莱博士,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博士,现在没有苍蝇了。”
“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钢材、煤炭、电力,哪怕是需要拆了我旅部的办公大楼当废铁,我也给你凑齐。”
“我只要一个结果。”
苏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辆缓缓停稳的四号坦克。
“当小鬼子兵临城下的时候,我的战车,必须处于巅峰状态!”
克莱博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指挥官,看着他身上那种不容置喙的铁血与果决,眼中充满了工程师对强大执行者的敬佩。
他重重地点头,扶了扶眼镜。
“如您所愿,我的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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