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克莱博士看着苏战的背影,看着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纯粹的铁血与果决,工程师的血液在沸腾。
那是一种对强大执行力的极致敬佩。
他重重地点头,扶了扶鼻梁上的圆片眼镜。
“如您所愿,我的指挥官!”
苏战转身离开,厂房内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和灼热的气浪被沉重的铁门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只有他沉稳有力的军靴踏地声。
黑云压城。
寒风卷过榆关城墙的垛口,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关东军司令部的怒火,化作了实质性的军事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最新情报雪片般飞来,每一张纸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被誉为“皇军之花”的第八师团,其下属的精锐,神田旅团,已经推进到了榆关以北三十公里的红石口。
那不是一支孤军。
与之同行的,是一个满编的野战炮兵联队。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毁灭。
三十六门75mm野炮和12门105mm榴弹炮,足以将任何坚固的城防工事夷为平地。
日军指挥官,神田正利少将,在出发前的战前动员会上,对着随军记者狂妄叫嚣。
“支那军队的城墙,在皇军的重炮面前,如同饼干一般酥脆。”
“明天日落之前,我要在榆关城头,喝着清酒,欣赏夕阳!”
这番话,通过各种渠道,已经传遍了榆关的大街小巷。
恐惧,在空气中弥漫。
此时,榆关侧翼,燕山余脉的一处深邃山坳中。
这里是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绝地。
苏战带着独立旅参谋长,正攀在一处半山腰的伪装哨位上。
冷风刀子一般刮过脸庞,吹得人骨头发麻。
独立旅参谋长张敬,一个跟了苏战多年的老兵,此刻却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德制蔡司望远镜,镜筒冰冷,可他的心头却烧着一团火。
“旅长,小鬼子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透过望远镜,远方地平线上那隐约可见的尘龙,是千军万马在行进。
“神田旅团是日军的主力甲等师团,战斗力不是之前那些二流部队能比的。”
“还有那个炮兵联队……他娘的,三十六门野炮,十二门榴弹炮!这个火力,足够把咱们榆关从东到西,再从西到东,犁上三遍!”
张敬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满是忧虑。
“咱们城头那几门老掉牙的克虏伯山炮,还是前清留下的玩意儿,射程连人家一半都够不着,这不是等着挨炸吗?”
在这个时代,火炮就是战争之神。
射程不如人,口径不如人,就只能被动地、绝望地,在对方的炮火覆盖下化为齑粉。
这是血的教训,是无法逾越的军事铁律。
苏战趴在掩体后面,身上披着厚厚的伪装网,与周围的枯草岩石融为一体。
他没有用望远镜,那双眼睛的视力,远超常人。
听到参谋长的抱怨,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个充满戏谑的弧度。
“够不着?”
他重复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那是以前。”
苏战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侧过头,拍了拍脚下的冻土。
“看看你的脚下。”
张敬一愣。
脚下?
脚下除了冰冷的岩石和枯草,还有什么?
他满腹狐疑地顺着苏战的手指,探出头,向下方的山谷望去。
这一眼,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只见原本荒无人烟、被茂密松林覆盖的山谷中,一张张巨大的、与环境完美融合的伪装网,正被士兵们缓缓拉开。
伪装网下,显露出来的东西,让他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根根粗壮黝黑的炮管,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如同从地狱深处伸出的狰狞獠牙,整齐划一地昂首指向苍穹。
那炮口,散发着死亡的阴影。
那炮身,充满了暴力的美学。
整整五十门!
它们排列成严密而冷酷的炮兵阵列,每一门巨炮的旁边,都堆积着小山一样的黄铜炮弹箱。
阳光下,那些黄澄澄的弹壳反射出夺目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经过系统强化的炮兵们,正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他们转动着方向机与高低机,口中飞速报出一连串复杂的射击诸元。
沉重的液压驻锄,深深地凿进坚硬的冻土之中,让整个炮身稳如磐石。
“这……这是……”
张敬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伸出手,指着下方那壮观到令人窒息的炮阵,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105毫米口径?全都是105毫米?”
“五十门……天哪!旅长!我们……我们把德国人的军火库搬空了吗?!”
他当了二十年兵,从一个小兵蛋子爬到参谋长,自认为见过大场面。
当年在奉军,他见过号称亚洲第一的重炮旅,那些法制、日制的大炮,曾是他心中最强大的武器。
可跟眼前这些线条流畅、结构精密、浑身散发着“我很贵,且能杀人”气息的大家伙比起来,奉军的那些宝贝疙瘩,简直就是一堆烧火棍!
“leFH18,105毫米轻型榴弹炮。”
苏战的声音平静,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家人,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骄傲与冰冷的杀意。
“德意志国防军师级火力的中流砥柱。最大射程10675米,射速每分钟六到八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小鬼子的四一式山炮,有效射程六千米。他们的九二式步兵炮,更是不值一提。”
“这一来一回,将近四公里的射程差距……”
苏战的声音低沉下去,化作一句宣判。
“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轰!”
张敬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四公里的鸿沟!
这意味着,当我们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鬼子头上时,他们的炮弹甚至够不着我们的阵地前沿!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毫发无伤地,单方面地,将他们彻底撕碎!
一股狂暴的喜悦与激动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旅长!”
张敬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他攥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山去,亲自开炮。
“那咱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开火!给这帮狗日的尝尝咱们的厉害!给他们一个永世难忘的下马威!”
“不。”
苏战冷冷地拒绝了。
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仿佛来自九幽地府,让张敬心头的狂热瞬间冷却下来。
“现在开火,只会把他们吓跑。”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猎人般的狡黠与残忍。
“一条挨了打的狗,会夹着尾巴逃走。但一群以为胜券在握的狼,才会把所有的獠牙都露出来。”
“传我命令!”
苏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炮兵营,进入一级静默状态!”
“在小鬼子的步兵进入我方城防主阵地前,在他们的炮兵架设好阵地,准备开火前……”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哪怕是小鬼子的侦察机飞到我们头顶上拉屎,这五十门炮,也绝对不许响一声!”
“我要让那个神田,让每一个小鬼子,都以为我们还是那个只有几门破山炮的杂牌旅!”
“我要让他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上来,让他所有的炮兵都进入阵地,让他以为胜利唾手可得……”
苏战猛地握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面前冰冷的泥土上!
泥土飞溅。
“等他们人最齐、队形最密集、笑得最开心的时候……”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再给老子万炮齐发!”
“我要让这红石口,变成这帮畜生的绞肉机!我要让榆关的每一寸土地,都填满他们的尸骨!”
张敬看着苏战那张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酷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快意,涌遍全身!
这就是他们的旅长!
不但要赢,还要赢得狠!赢得绝!
他不仅要消灭敌人,还要彻底摧毁敌人的意志!
这份为神田旅团精心准备的“惊喜”,恐怕会让他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忘不掉!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山谷中,五十门狰狞的重炮静静地蛰伏在阴影里。
炮口洞黑,如同五十只凝视深渊的巨眼,贪婪地注视着远方那片即将被鲜血与烈焰彻底吞噬的战场。
狼群,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它们在等待。
等待猎物走进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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