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赢彻的手指,在堪舆图上那片猩红的朱砂上,缓缓划过。
指腹的温度,仿佛要将那冰冷的“公孙氏,铁矿”五个字,彻底烙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
“也缺几座现成的‘矿山’。”
李信胸中的滔天怒火,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瞬间浇熄,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赢彻。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属于皇室贵胄的雍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贪婪的、对猎物志在必得的掌控感。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算计。
仿佛公孙氏与慕容氏,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躺在砧板上,等待分割的资产。
李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位辽王。
翌日。
天色尚未完全破晓,襄平城紧闭的城门刚刚开启,几队精悍的亲卫便策马而出,在城内外的各个要冲路口,张贴出了巨幅的告示。
白纸,黑字,以及最上方那枚鲜红的“辽王府”印玺。
告示的内容简单粗暴。
“奉辽王令,修缮王府,兴建工坊,现招募青壮三千,凡应募者,日支工钱三十文,管两餐饱食,即日开工,额满即止!”
三十文!
还管两餐饱饭!
消息仿佛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在襄平城内外激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与失地农民,从破败的窝棚、冰冷的墙角蜂拥而出。他们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凑到告示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当确认无误后,每个人的眼中都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那是绝境中看到生机的光。
要知道,如今辽东豪强治下,一个壮劳力做一天苦工,最多不过十文钱,且时常被克扣,甚至连一顿饱饭都无法保证。
辽王府给出的条件,不是优厚,而是奢侈!
“走!去王府!”
“老天开眼了!我们有活路了!”
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朝着临时征用的辽王府汹涌而去。
李信站在府邸的望楼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赢彻此举,在他看来,与私自募兵无异。
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
他转身下楼,快步走到正在院中监督登记的赢彻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忧虑。
“辽王。”
他抱拳躬身。
“我等初到辽东,根基未稳,如此大张旗鼓地招募人手,形同扩军。此事一旦传回咸阳,恐有违大秦律法。陛下虽信任您,但朝堂之上,耳目众多……”
赢彻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转过头来。
他脸上的表情,却让李信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谏之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委屈与后怕的“恐惧”。
“李将军多虑了。”
赢彻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负责登记的亲卫听得一清二楚。
“我乃大秦皇子,父皇命我经略辽东,在此建立兵工厂,修筑大粮仓,皆是为国戍边之重任。”
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不安”。
“可你看这辽东,蛮荒之地,内有豪强盘踞,对我等虎视眈眈;外有东胡蛮夷,时常南下侵扰。说句不好听的,我也怕死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理直气壮。
“我多养一些贴身护卫,多招募一些工程护卫队,保护我这位辽王的人身安全,保护未来大秦的兵工厂和粮仓,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吗?”
“这……”
李信一时语塞。
军队?
没有啊。
辽王说的,是“保镖”,是“工程队”。
他将“私自扩军”这个敏感的罪名,用一个近乎无赖却又无法反驳的逻辑,偷换成了“保障人身与财产安全”。
而他手中那枚“全权经略”的尚方宝剑,就是这一切最完美的挡箭牌。
李信看着赢彻那张写满了“后怕”与“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位辽王,根本不是在担心什么朝堂非议。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武装力量,摆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招募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短短三日,三千名青壮便已招募齐全。
赢彻将他们统一命名为“辽东拓荒队”,并立刻开始了整编与训练。
而他拿出的第一份训练纲领,就让李信这位大秦名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颠覆。
那是一套被赢彻命名为《科学练兵法》的手册。
没有传统的扎马、站桩,没有枯燥的队列操演。
第一项,是膳食调配。
赢彻利用他脑海中超越时代的营养学知识,将伙食标准精确到了克。
每日所需的肉食、豆类、粗粮、菜干,被严格按照蛋白质、碳水化合物与维生素的需求进行搭配。
拓荒队员们吃的依旧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粗粮,但经过科学的烹煮与搭配,仅仅一周时间,这群原本面有菜色的男人,一个个脸上都泛起了健康的红光,体力与耐力出现了指数级的暴涨。
第二项,是训练内容。
赢彻同样抛弃了秦军传统的刺、劈、砍训练模式。
他利用后世的解剖学和生物力学知识,设计了一整套全新的训练动作。
如何挥舞铁镐,才能最省力地爆发出最大的掘进力量。
如何使用双人杠,才能最高效地搬运最重的石块。
如何运用身体的扭转与重心下沉,在近身搏斗中,一击制敌,直取要害。
他们的训练场,一半是工地,一半是杀场。
上午,他们是建筑工人,进行高强度的负重行军、快速挖掘、垒砌墙体。
下午,他们是战士,练习最有效率的杀人技和战场生存技巧。
甚至还有一支专门的小队,在学习如何精确计算引信长度,布置爆破点。
这支拿着铁锹镐头的“工程队”,在短短半个月内,爆发出惊人的蜕变。
他们每个人的体魄都变得无比强健,眼神也从最初的麻木,变得锐利而充满纪律性。
他们或许还不会复杂的军阵变化,但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在负重三十斤的情况下,奔袭二十里,然后立刻投入高强度的挖掘作业。
他们手中的铁锹,既能开山挖矿,也能在近战中拍碎敌人的头颅。
李信不止一次在训练场外驻足,看着这群被赢彻用“科学”武装起来的拓荒队员,内心充满了震撼。
他终于明白,赢彻要建立的,根本不是一支传统意义上的军队。
这是一支披着工程队外皮的特种部队。
一支未来足以横扫一切的工业化武装力量的雏形。
赢彻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训练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让辽东那帮自以为是的豪强地头蛇们,好好看一看。
在新的时代,“知识就是力量,也是暴力”。
而他们引以为傲、精心豢养的那些私兵部曲,在这支用科学与工业思维武装起来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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