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赢彻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训练场,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映着辽东初冬的寒光。
他的“辽东拓荒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但这还不够。
一支孤军,哪怕再精锐,也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需要整个辽东军事体系的绝对服从。
而李信,以及他麾下那数万眼高于顶的大秦精锐,便是这体系的核心。他们心中的骄傲,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是横扫六合的利器;用不好,便是在背后捅刀子的隐患。
赢彻从不将自己的安全,寄托于他人的忠诚。他只相信,绝对的力量带来的绝对敬畏。
仅仅用半个月的时间将一群农夫练成精兵,这种“神迹”足以让李信震撼,但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折服。军人,尤其是李信这种沙场宿将,骨子里只信奉一样东西——无可匹敌的杀伐之力。
是时候,让这位大秦名将,亲眼见证一下,什么叫“知识的威力”。
……
襄平城外,秦军大营。
风卷着沙尘,呼啸着掠过校场,卷起士卒衣甲的猎猎声响。数万双眼睛,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根植于血脉的骄傲,聚焦在校场中央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九公子,赢彻。
李信陪同在侧,面色沉凝,心中五味杂陈。这半个月,他亲眼目睹了赢彻那些匪夷所思的练兵手段。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其效果惊人。可即便如此,让他将自己百战余生的骄兵,与那群拿着铁锹的“工程队”相提并论,他做不到。
赢彻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凝重的气氛,更没有在意李信那复杂的眼神。
他只是平静地对身后的亲卫点了点头。
几名身材高大的王家亲卫走出,他们身上没有穿戴秦军制式的盔甲,而是一身紧凑的黑色劲装,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把造型极为怪异的弓。
此弓一出,整个校场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它没有传统秦弓那种优美舒展的弧度,弓臂短而粗壮,呈现出一种冷硬的工业质感,材质也非秦人熟悉的柘木或桑木,而是一种闪烁着暗沉光泽的复合木料。最令人费解的,是弓臂的两端,竟然各安装着一个金属滑轮,复杂的弓弦通过滑轮组交错缠绕。
这东西,也能叫弓?
不少秦军将领的眼中,已经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奇技淫巧。
“三百步外,立靶!”
赢彻淡漠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什么?”
“三百步?!”
人群的哗然声陡然拔高。一名百将忍不住低声对同僚道:“疯了吧?我军最强的神射手,用八石强弓,极限也不过一百八十步!三百步,箭矢飞过去都该落地了!”
李信的瞳孔也是微微一收。三百步,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弓箭的认知范畴。
然而,赢彻的亲卫没有丝毫迟疑。
靶子被迅速立在校场遥远的尽头,在三百步的距离外,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
持弓的亲卫迈步上前,动作沉稳得如同一座山。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随即开始拉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用尽全身力气,涨得满脸通红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亲卫拉弓的动作,竟显得异常轻松。
随着弓弦被拉开,弓臂两端的滑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一阵细微而流畅的“嗡嗡”声。滑轮组将力量进行了奇妙的传导与增幅,让拉弦者以最小的力气,积蓄了最恐怖的势能。
弓开满月。
天地间仿佛有那么一瞬的寂静。
亲卫的手指松开。
“嗡——!”
一声与传统弓弦截然不同的、短促而尖锐的震鸣炸响!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撕裂了长空。它没有传统箭矢那种抛物线的轨迹,而是一条近乎笔直的死亡射线!
下一瞬。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跨越三百步的距离,清晰地传回了每个人的耳中!
精准命中!
校场上数万士卒,集体倒吸一口凉气,那汇聚起来的声音,竟形成了一股小小的风暴。
三百步,上靶!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这是神话!
李信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远处的靶心,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赢彻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取靶来。”
两名士兵飞奔而去,当他们合力将那沉重的靶子抬回来时,校场上再次爆发出一阵惊涛骇浪般的喧哗!
那靶子,是秦军用来测试破甲能力的特制重靶。
最外层,是浸油加固的三层厚牛皮。
中间层,是锻打密实的铁片甲。
最内层,是坚韧的硬木靶心。
而此刻,一支通体漆黑的利箭,从靶子正中心穿心而过!
它洞穿了三层牛皮,击碎了铁甲,贯穿了木心!
乌黑的箭尾,还留在靶子后方,微微颤动,发出不甘的嗡鸣!
三百步外,射穿三层重甲!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秦军将士,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骄傲将领,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撼、迷茫,以及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不是人力!这是鬼神之力!
李信快步冲上前,他的手掌颤抖着,抚摸着靶子上那个狰狞的破口。被射穿的铁甲边缘向内翻卷,触手冰凉,那股寒意,仿佛能顺着指尖,一直钻进他的心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大秦重甲步兵方阵,在这种武器面前,就是一层薄纸!
这意味着,三百步的距离,已经不再是安全距离,而是屠宰场!
“这……这可是……墨家巨子的机关神弓?”
李信猛然转身,望向赢彻,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干涩。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对着赢??轰然抱拳,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敬畏。
“九公子,您……您竟得到了墨家真传?”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传说中那个神秘莫测、擅长机关术的墨家,才可能造出如此违背常理的神器。
赢彻看着李信那张写满惊骇的脸,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将军多虑了,这并非什么墨家仙术。”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把造型奇特的复合弓。
“这不过是力学与材料学结合的产物。”
赢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李信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神之上。
“弓臂两端的滑轮,利用了杠杆原理,可以用更小的力量储存更多的能量,极大地提高了能量的转换效率。”
“而这支箭的箭镞,也并非普通的三棱破甲锥。它的造型更加细长,表面经过了特殊打磨,这是为了利用流体力学,最大限度地减小它在空气中飞行的阻力。”
力学?材料学?流体力学?
李信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在听天书。但他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九公子并非在施展什么妖法,而是在阐述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无比强大、无比真实的“道理”。
赢彻没有告诉李信,这把弓所用的复合木材,不过是他利用脑中那超越时代的知识库,推演出的一种工业化残次品。如果用上他未来设想中,由高炉炼出的合金钢来制造弓臂,这把弓的威力,还能再提升数倍!
这一手被赢彻命名为“物理学射术”的展示,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巨锤,彻底砸碎了在场所有秦军将士心中的骄傲。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九公子所掌握的,根本不是什么旁门左道。
那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足以颠覆战争形态的、更高维度的“杀伐之道”!
他们再也不敢将赢彻视为一个只会玩弄数字和农夫的文弱皇子。
在他们眼中,此刻的赢彻,比任何手持利刃的绝世猛将,都更加可怕,更加值得敬畏。
他,是一位掌握了真理的宗师!
“扑通!”
李信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抬起头,眼神中最后一丝疑虑与矜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信服。
“九公子有通天之能,末将……心服口服!”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校场。
“末将愿听辽王调遣,绝无二心!”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