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深沉,烛火在赢彻的眼底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算计。
那本记录着罪恶的账簿,被他随意地丢在一旁,仿佛那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不过是几笔无关紧要的流水。
他已经不再愤怒。
愤怒是弱者的情绪,而他,是棋手。
一个被抓在手里的内鬼,其价值,远胜过一具冰冷的尸体。
赢彻铺开一张全新的羊皮纸,纸面细腻,带着淡淡的骚味。他提起狼毫笔,蘸饱了浓墨,笔尖悬停在纸张上方,整个人的气息都沉静下来。
他的脑海中,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正在飞速成型。
他要伪造的,不是普通的军情调动,那太容易被识破。
他要给的,是一个让燕国余孽无法拒绝、甚至愿意赌上一切的诱饵。
一种……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新式武器。
笔尖落下。
一个个古朴的秦篆,带着一种现代工业才有的冰冷与精确,出现在羊皮纸上。
“……以硫、硝、木炭为基,辅以猛火油精炼之石脂,增其烈性;再入桐油、松香,胶固成丸,遇火则生黏着,附骨难消……”
“……另有秘方,可炼百锻钢为壳,内填碎铁、钢珠,爆裂之时,百步之内,人马俱碎……”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钩子。
这不仅仅是一份火药配方,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军事领袖疯狂的“神启”。它描绘的,是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极限的毁灭性力量。
为了让这份情报显得更加真实,赢彻甚至精心设计了一条运输路线,以及一个听上去合情合理的运输目的——将“样品”与“配方”送往矿区,进行秘密的扩大化生产。
时间、地点、押运人数、车队规制,所有细节,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他将羊皮纸用微火燎烤,制造出一种不慎被火烛燎过的痕迹,再随意地卷起,塞进一卷看似毫不相关的竹简之中。
“来人。”
帐外,襄平县丞的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来,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公子……唤……唤下官何事?”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自从黑冰台的密探“拜访”过他家之后,他就彻底活在了恐惧的阴影里。
赢彻没有看他,只是将那卷竹简丢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给矿区那边的工程图,你安排人,明日一早,循老路送过去。”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切记,此事关乎基地命脉,不得有误。但……毕竟只是文书,不必太过张扬,以免引人注目。”
县丞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赢彻。
公子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倦意,还有那看似随意的嘱咐,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告诉他:这是一次寻常的、但又带着些许机密的任务。
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将那份恐惧完美地伪装成忠诚与惶恐。
“下官……下官遵命!定不辱使命!”
他捡起竹简,如获至宝,恭敬地退了出去。
赢彻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鱼儿,已经咬钩了。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
情报,通过一条看不见的线,精准地传递到了辽东的阴暗角落里。
当那份被“破译”出来的火药配方摆在燕国余孽的首领面前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复国的希望!
这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复国希望!
他们几乎没有丝毫怀疑。
因为这份情报描绘的武器,太过强大,太过超前,根本不可能是伪造的。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人能凭空想象出如此恐怖的东西。
这必然是赢彻那个妖人,从某个上古遗迹中发掘出的秘术!
“劫持它!”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在它量产之前,将配方和样品抢到我们手里!”
“只要有了这个,我们就能重建大燕,将秦人彻底赶出辽东!”
狂热的情绪,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们倾巢而出,将所有的力量,全部押在了这次伏击上。
伏击的地点,选在了前往矿区的必经之路。
一处名为“一线天”的狭窄山谷。
这里两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小道,是天然的绝杀之地。在他们想来,只要在这里设下埋伏,赢彻的车队便插翅难飞。
他们兴奋地潜伏在山谷两侧,感受着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幻想着夺取神兵、复兴燕国的辉煌未来。
然而,当约定的时间到来,他们满怀期待地冲下山谷时,却只看到一条空空如也的道路。
没有马车。
没有卫队。
甚至连一个车辙印都没有。
山谷里,只有一片诡异的死寂。
“怎么回事?”
“人呢?”
“情报有误?”
燕人的首领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也就在此时,数里之外,一座新建的了望塔顶端。
赢彻正举着一具单筒望远镜,镜片冰冷,反射着天光。
山谷中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看见了那些燕国余孽脸上的错愕与慌乱。
他看见了他们从兴奋到疑惑,再到恐惧的表情变化。
他看见了他们那贪婪而又愚蠢的嘴脸,在死亡降临前的最后一刻,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他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身边,一名黑冰台密探低声报告。
“公子,目标已全部进入预定区域。”
赢彻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了手边的一个装置上。
那是一个简易的铜制电报机,一根导线从上面延伸出去,没入脚下的土地,连接着数里之外的死亡深渊。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枚冰冷的铜制按钮上。
“目标进入射程。”
“准备引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下一刻,他按下了按钮。
一个轻微的“咔哒”声。
大地,猛然颤抖!
一线天山谷,那片被燕人视作完美伏击点的土地,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山谷两侧的山壁上,地面之下,无数由拓荒队早已秘密埋设好的连环地雷阵,被瞬间引爆!
“轰——”
第一声爆炸,是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一头巨兽在咆哮。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汇成了一股毁灭的洪流,响彻整个山谷!
冲天的火光,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尘土、碎石、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撕裂着,抛向数十米的高空,再化作一场血肉与泥土混合的暴雨,轰然落下。
赢彻使用了他最新优化的黑火药配方,并在每一颗地雷中,都加入了大量的碎铁片与钢珠。
爆炸的瞬间,这些致命的填充物,化作了亿万道呼啸的死神镰刀,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横扫了山谷内的每一个角落。
数千名怀揣着复国大梦的燕国军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在一瞬间被烈焰与钢铁风暴吞噬,灰飞烟灭。
侥幸在爆炸核心区边缘活下来的幸存者,也被那恐怖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倒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
没有短兵相接。
没有惨烈搏杀。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工业化屠杀!
当李信率领着秦军主力,按照预定计划赶来“清扫战场”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勒住了马缰。
山谷,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焦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巨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已经看不出原型的兵器碎片。
李信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不费一兵一卒,便将数千敌人从大地上彻底抹除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甚至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经此一役,盘踞辽东多年的反秦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些所谓的燕国余孽,彻底沦为了历史的尘埃。
赢彻也借此机会,向所有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展示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真理,只在他大炮的射程之内!
……
傍晚,赢彻返回中军大帐。
那位襄平县丞,早已等候在此,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他已经听说了白天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看到赢彻进来,他立刻跪下,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语气说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公子运筹帷幄,大破燕贼!”
赢彻走到他面前,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县丞,做得不错。”
这笑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亲切。
可县丞看到这个笑容,却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总觉得,赢彻的这个笑容,比白天那场能将山谷夷为平地的地雷,还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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