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浓稠,化不开的墨。
远处的山林里,凄厉的虫鸣与野兽的低吼交织成一片诡异的交响,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钻入鼻腔,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
李老板为众人安排的吊脚楼孤零零地立在寨子边缘,窗口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在深沉的夜幕下宛如一只窥伺的眼睛。
“我……我有点怕。”
马小玲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手臂几乎是本能地缠上了苏木的胳膊,将他从门边拽了出来。
“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实则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晚宴上那份极致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安全感,此刻正驱使着她,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撕开身边这个男人所有的伪装。
“木头,你觉不觉得李老板那个保镖阿大,有点奇怪?”马小玲整个人都快贴在了苏木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
苏木整个人懒洋洋地挂着,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草根,含糊不清地嘟囔。
“有啥好奇怪的。”
“长得黑点,不爱说话,可能家里刚办完丧事,心情不好吧。”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在四周幽深的草丛里扫来扫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马小玲心底一声冷笑。
装。
你再给我装!
她指尖微动,悄无声息地翻开了怀里的日记本。
熟悉的冰冷触感传来,血色的字迹在黑暗中灼灼生辉,自行浮现。
【马小玲这丫头开始试探我了,不过她的道行还是太浅。】
【那个阿大哪是什么保镖,那是用秘法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铜皮铁骨尸。】
【血魔留下的看门狗罢了,水火不侵,力大无穷。这种货色,在老子当年统领僵尸大军的时候,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寨子里祭坛中央那个陷阱挺阴的,设有摄魂大阵,马小玲要是带人走中间,瞬间就会被吸成干尸。】
看到最后一句,马小玲瞳孔骤然收缩。
她原本的目标,正是寨子正中央那个看起来最是庄严肃穆的祭坛!
那里地势开阔,是整个寨子的核心,通常也是一切秘密的汇聚之地。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圣地,而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死亡陷阱!
“哎呀,这边路太窄了,黑灯瞎火的,万一摔了怎么办。”
马小玲手臂猛地用力,强行拽着苏木调转方向。
“我们绕道去后山看看,那边地势高,空气肯定好。”
她几乎是拖着苏木,刻意地、坚决地绕开了通往祭坛的主路。
苏木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嘴里不满地抱怨着,眼底深处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日记本上,新的字迹缓缓渗透出来。
【这长腿妹还不算太笨,知道听人劝。】
【不过前面那个禁地边缘也不是啥好地方,那儿阴气重得都能结冰了。】
马小玲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更加坚定了。
禁地。
阴气重。
这不就说明,那里藏着东西吗?
她顺着日记的无声指引,沿着一条崎岖的小路,来到后山的一处悬崖边缘。
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果然,在一片密集的荆棘林后,她发现了一道沉默如石雕的身影。
正是那个保镖,阿大!
他站在月光无法触及的深沉阴影里,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无机质的、金属般的冷冽质感。
马小玲的心跳开始加速。
日记的真伪,苏木的真伪,今晚的一切,都将在下一刻得到验证!
她知道,必须逼这个阿大出手!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马小玲脚下故意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着阿大所在的方向直直撞了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滑落的袖口中,一道明黄色的符箓无声弹出,被她两指夹住。
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指尖的镇尸符挟着破风之声,快若奔雷,直刺阿大眉心祖窍!
这一击,是她驱魔龙族马氏一家的看家本领,迅猛、精准、致命!
就在符箓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嗡——!”
阿大那双原本死寂无神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里面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两点幽蓝色的鬼火,骤然点燃!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与金属摩擦的异响,他僵硬地、却又快到极致地抬起了双臂,五指张开,护在身前。
那长长的指甲上,泛着令人胆寒的幽蓝色毒光,分明是淬炼了某种恐怖的尸毒!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从阿大喉咙深处炸开。
马小玲的头皮瞬间炸裂!
这股力量,这种速度,这种狂暴的阴气……绝对是银眼级别的僵尸才拥有的战力!
她的镇尸符甚至没能碰到对方的身体,就被阿大周身爆散开来的阴煞之气直接震成了飞灰!
完了!
马小玲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阿大那布满了幽蓝毒光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直奔她的喉咙而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这般冰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悠长的哈欠,懒洋洋地从她身后传来。
“哎哟,小玲你小心点。”
是苏木!
他看似狼狈地向前一个踉跄,仿佛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个结实,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前扑去。
可就是这狼狈不堪的一扑,他的膝盖,却以一个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轻描淡写地、却又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阿大的后心要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法力碰撞的波澜。
那一瞬间,马小玲只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却又一闪而逝的恐怖力量,从苏木的膝盖上传出,灌入了阿大的体内。
原本暴起伤人、凶性大发的阿大,动作瞬间凝固。
他体内的那股暴戾凶狂的尸气,宛如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那双燃着鬼火的眼眸,蓝光寸寸熄灭,重新化为死寂的灰白。
那只距离马小玲喉咙不足半寸的毒爪,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切杀机,烟消云散。
阿大重新变回了那具断了电的机器,呆滞地、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小玲惊魂未定地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怀里的日记本,温度再次升高。
【这低级炼尸术简直辣眼睛,符咒都画歪了。】
【要不是看在这丫头是我未婚妻的份上,我真想看她怎么被这活尸追着屁股咬。】
【哎,还得老子暗中帮老婆擦屁股,这咸鱼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马小玲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有被他暗中嘲讽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大力量牢牢护在身后的、异样的甜蜜。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正手忙脚乱拍打着身上尘土,一脸“好险好险”表情的苏木。
这一刻,她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今晚这个诡异的苗寨,就是一个针对他们的绝死之局。
而苏木,是她唯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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