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飞机剧烈地一颠,将马小玲从混乱的思绪深渊中悍然拽回现实。
机轮摩擦着滚烫的跑道,发出刺耳的尖啸,宣告着这段空中旅程的终结。
窗外的世界不再是虚无的云海,而是真实而陌生的土地。
苗疆。
她到了。
那个薄薄的日记副本被她攥在掌心,汗水已经浸湿了羊皮纸的边缘,触感黏腻。她强迫自己松开手指,将那东西塞回贴身的口袋里,指尖却依旧无法抑制地发颤。
飞机在苗疆边陲的一座小型机场降落。
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草木与泥土混合的独特腥气。
几辆漆黑的越野车早已静候在停机坪外,一个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马小姐,久仰大名,我是李建国。”
男人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举手投足间尽是成功商人独有的派头。
“李老板,你好。”
马小玲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没有温度。
那只手掌并非冰冷,而是一种……死物的触感,干燥,僵硬,缺乏活人肌肤应有的弹性和温度。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落在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上。
“马小姐,这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在那寨子里设下了接风宴,都是我们苗疆的特色。”李老板呵呵笑着,声音洪亮,热情洋溢。
可他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马小玲紧紧抓着口袋里的日记副本,此时的她,已经初步学会了如何利用这匪夷所思的信息差。
她悄然运转法力于双目。
视界中的一切瞬间变得不同。
在法眼的窥探下,李老板瞳孔的深处,竟然没有丝毫的光泽反射。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两颗被强行镶嵌进肉里的黑色玻璃珠。
苏木背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悬梯上走下来,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与周围紧张戒备的气氛格格不入。
“木头,你能不能精神点?别丢了我们马家的脸。”
马小玲扭头,习惯性地训斥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严厉。
然而,她的余光却死死锁在苏木的脚下。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斜斜拉长,投在水泥地面上。苏木的影子,同样清晰无比,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晃,真实得不带一丝虚假。
马小玲的心,再次被巨大的疑云笼罩。
日记里说他是僵尸始祖。
可常识告诉她,僵尸,是没有影子的。
难道……是这日记在骗她?还是说,他已经强大到了可以扭曲天地法则、凭空造出影子的地步?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众人分乘几辆越野车,朝着苗疆深处驶去。
车窗外,连绵的青山飞速倒退,天色渐晚,暮色为群山镀上了一层诡异的紫红色。
车队最终抵达了一座隐藏在山坳里的古老寨子。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木质结构的吊脚楼,一切都充满了原始而神秘的美感。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
可当车门打开,脚掌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马小玲的鼻翼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初闻,像是百花盛放,馥郁芬芳。
再仔细一品,那香气的最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走向腐败。
“来来来,各位贵客,里面请!”
李老板依旧热情地张罗着,引领他们走进寨子中心最大的一栋吊脚楼。
长长的木桌上,早已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大家坐,尝尝这正宗的苗家酸汤鱼,还有这百花酿,都是我们寨子里最好的东西!”
那盆酸汤鱼尤为惹眼,鱼肉洁白如玉,浸在红亮的汤头里,点缀着翠绿的香草,散发着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异香。
马小玲的闺蜜王珍珍是个标准的圣母体质,对任何事物都抱有最纯粹的善意和好奇。
她看见这桌丰盛的晚宴,眼睛都亮了。
“哇!小玲,你看这鱼,看起来好新鲜啊!”
王珍珍兴奋地拿起筷子,第一个就朝着那盆酸汤鱼伸了过去。
“我先尝尝!”
就在那双象牙筷的尖端,即将触碰到雪白鱼肉的瞬间——
嗡!
马小玲怀中的日记副本,骤然变得滚烫,仿佛一块被烧红的烙铁,隔着衣物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猛地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
不需要翻开,那狰狞扭曲的黑色字迹,竟直接从羊皮纸的表面浮现出来,带着一种戏谑而残忍的语调。
【啧啧,这姓李的真是下血本了。】
【百蛊噬心宴啊,有年头没见过了。】
【每一道菜里,都寄生了成千上万的蛊虫幼卵。只要吃下去一口,不出三分钟,五脏六腑就会被啃食殆尽,整个人变成这些蛊虫孵化的温床。】
【这姓李的人皮下面,怕是早就被掏空,塞满了肥腻的虫子了吧?】
【真恶心。】
【一会儿我得找个机会,把他的皮剥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轰——!
一股强烈的干呕感直冲喉咙。
马小玲的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脑补出的、无数肥硕虫子在人皮囊袋里蠕动的恐怖画面。
“珍珍!别动!”
她猛地探身,一把攥住了王珍珍的手腕,用力夺下了她手中的筷子!
啪嗒。
筷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珍珍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无辜和不解。
“怎么了小玲?是……是不好吃吗?”
满桌的热情气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李老板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球,以一种非人的角度,诡异地转动了一圈,视线精准地锁定在马小玲脸上。
“马小姐,可是这饭菜不合胃口?”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股让人皮肤发麻的阴冷感,却浓重了数倍。
马小玲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捂住胸口,脸上挤出一个虚弱而歉疚的表情。
“不好意思,李老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颤抖。
“可能是……可能是苗疆这地方湿气太重,我有点水土不服。在飞机上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现在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说着,又拉了拉身边的王珍珍。
“珍珍她……她最近在减肥,晚上不吃东西。真是辜负了您的一番好意。”
“这样啊……”
李老板拖长了语调,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小玲,阴冷的视线宛如一条滑腻的毒蛇,一寸寸地爬过她的皮肤。
空气,死寂得可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马小玲悄悄在桌下掐了一个指诀。
法眼,瞬间凝练到了极致。
她的视界,轰然剧变!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那分明是一桌由怨气和死气凝聚成的祭品!
每一盘菜肴上空,都盘踞着一团团纠缠不休的黑色蛊气。那盆看起来诱人无比的酸汤鱼,鱼肉的缝隙之间,无数比发丝还要细小的透明虫子,正在疯狂地蠕动、交媾、产卵。
那场景,比任何地狱绘卷都来得骇人!
马小玲的喉咙一阵发紧,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身旁的苏木。
男人单手托着腮,正一脸厌恶地看着满桌的“食物”,那表情,仿佛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与此同时,她怀里的日记本上,新的字迹再次浮现。
【这垃圾蛊毒,三千年前我都是拿来喂狗的,现在居然还有人当个宝?】
【要不是为了陪这个傲娇长腿妹完成她的狗屁任务,我一巴掌就能把这整个寨子拍成平地。】
【哎,珍珍这个圣母心,真是天生招惹邪祟的体质,以后得离她远点,免得溅一身血。】
一个字,一个字,烙印在马小玲的脑海里。
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看着对面还在虚伪客套、甚至端起酒杯,亲自喝了一口“百花酿”的“李老板”,心中忽然有了一丝诡异的明悟。
这个苏木……
这个她从小欺负到大、呼来喝去的未婚夫……
这个她一度以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这个日记里自称僵尸始祖的灭世魔神……
他不仅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救了她和珍珍的命,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神明,冷眼旁观着这人间上演的、荒诞而恐怖的一幕。
马小玲对苏木的好奇心,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也随之油然而生。
那是一种……安全感。
一种极致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安全感。
她知道,他是僵尸,是她马家世代的死敌。
可是在这一刻,在这个被蛊毒和阴谋笼罩的、危机四伏的诡异寨子里,这个她本该诛杀的僵尸,竟然是唯一能让她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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