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视频画面里,叶胜的身影逐渐模糊。他像一块失去动力的石头,缓缓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青铜缝隙。青铜城张开巨口,吞噬着他最后的轮廓。
亚纪的胸腔猛然收缩。叶胜的氧气通过导管,冰冷地涌入她的肺部。那冰冷的空气,混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她感到喉咙被堵塞,一声无声的哭喊卡在她的胸口,无法发出。面罩内,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视线一片混沌,但她不能停下。
她不能。
叶胜的生命,此刻化作她身体内每一寸燃烧的能量。她的背后,沉重而关键的骨殖瓶紧贴脊背。那是叶胜用命换来的希望。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志力在她的血液中奔腾。她带着叶胜残留的氧气,拼了命地蹬动脚蹼。每一次踢动,都搅动起冰冷的海水,推动她向那上方唯一的光点浮去。
那是生的方向。
那是海平面的微光。遥远,却真实。
她的肺部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氧气瓶的指针在绿色区域稳定跳动,但那份稳定,是叶胜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僵硬。深海的低温,像无数细小的冰锥,刺入她的皮肤。她咬紧牙关,舌尖尝到血腥味。
她向上。
她必须向上。
现实世界的观众们,呼吸凝滞。他们紧盯着屏幕,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个坚强的女孩能带回那份希望。祈祷她能摆脱那片绝望的深海。
然而,光幕背后的编剧,是一个冷酷的神明。
就在亚纪即将触及那粼粼水波的瞬间,海底深处突然涌现一股狂暴的暗流。水流的咆哮,在无声的海底撕裂一切。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下方黑暗中毫无预兆地袭来。
那是一张遮天蔽日的渊盆大口。
龙侍参孙。
它那双古铜色的巨大竖瞳,没有一丝情感。只有对守护王座的癫狂。瞳孔深处,是无尽的冰冷与漠然。它张开的巨口,足以吞噬一艘小型潜艇。锋利如刀的巨齿,森然排列。
亚纪甚至连发出一声尖叫的机会都没有。
巨口合拢。
那足以粉碎钢铁的巨齿,瞬间吞噬了她。
视频画面定格在海平面上。
原本湛蓝的海水,突然泛起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破碎的潜水服布料和残余的氧气泡,在血水中翻滚。它们像破碎的蝴蝶,在血色海水中挣扎、沉浮。
紧接着,画面飞速拉回甲板。
摩尼亚赫号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晃。
曼斯教授看着空空如也的牵引绳。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那声音撕裂了暴雨的轰鸣,撕裂了船员们的心脏。他猛然抓起船头的机枪,对着翻腾的浪花倾泻怒火。子弹像暴雨般射向海面,激起无数水花。他双目赤红,眼角迸裂。
“不!”他咆哮。
弹壳叮叮当当落在甲板上。
但在巨龙的伟力面前,人类的武器显得如此可笑。
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摩尼亚赫号。龙尾横扫。那力量,排山倒海。甲板瞬间解体。木屑、钢板、缆绳,在空中炸裂。火焰在暴雨中挣扎,最终熄灭。
摩尼亚赫号,沉入海底。
视频,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冰冷的、不带一丝温情的文字:
第一次命运节点推演结束,结果:全员死亡,任务失败。
现实世界中,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死寂得可怕。
暴雨仍在继续。海浪拍打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曼斯教授浑身发抖。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正活生生站在身边的叶胜和亚纪。
两个年轻人脸色惨白。
那种从未来传回来的、死亡的冰冷感,仿佛还缠绕在他们的脖子上。
亚纪的身体,此刻像一块冰。双腿发软。她感到胃部一阵痉挛。叶胜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他的指尖冰凉。
如果不是这个光幕的突然降临,三小时后,这片宁静的海域,就会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
混血种的屠龙之路,从来不是什么浪漫的冒险。
那是用尸骨堆砌的绝望。
卡塞尔学院内。
昂热校长的眼角微微抽动。他那双从未熄灭的黄金瞳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怒火。那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长辈的庆幸。他抓起专线电话。手指紧扣话筒,指节泛白。
“曼斯。”他的声音低沉。
像在压抑一场即将爆发的地震。
“听着。我是昂热。”
他停顿。
“夔门计划,立刻终止!”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专员立刻撤离水域。丢弃不必要的设备!”
“这不是演习。”
“重申一遍,这不是演习!”
他猛然捶击桌面。
“这是来自未来的判决书!”
昂热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全船。
叶胜在那一刻,再也顾不得任何执行部的禁令。什么狗屁规则。什么狗屁条文。他猛地跨出一步。手臂伸出。将亚纪狠狠地搂进怀里。
亚纪的身体,在他的怀中无声地颤抖。
她的面颊,紧贴着叶胜的胸膛。冰冷的泪水,打湿了叶胜的肩膀。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惧,与对命运的敬畏,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紧紧抓住叶胜的潜水服。指甲嵌入布料。
叶胜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寸颤栗。她的泪水,烫伤了他的皮肤。
这对在未来本该永别的爱人,在这一刻紧紧相依。
死也不肯放手。
他们呼吸交缠。心跳激烈。
世界在他们身后崩塌。
只有彼此的温度,真实而滚烫。
他们知道,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被生生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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