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金色的巨字消散,像被烈火灼烧过的幻影,留下模糊的余痕在路明非的视网膜上。他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仿佛那道光幕抽走了他身体里所有可以用来支撑的力气。喉咙发干,连吞咽都变得困难。这到底是什么?他想发问,却发不出声音。芬格尔呆滞的侧脸在他余光里一晃而过,那张平时总挂着贱兮兮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空白。
光幕的颜色变了。
深蓝。
那是一种极致压抑的蓝,蓝得如同海洋最深处的无光之渊。没有一丝光线能穿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与冰冷,仿佛能将所有生机都吞噬殆尽。路明非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瞬间变得艰难。那蓝色,似乎带着深海的巨大水压,直接作用在他的肺腑之上。
画面开始拉近。
巨大的浪头拍击着一艘军舰,仿佛要将它撕成碎片。摩尼亚赫号,执行部的骄傲,此刻却像一片随时可能倾覆的叶子,在狂风巨浪中拼命颠簸。甲板上的金属构件在风中发出绝望的哀鸣,海浪冲刷着船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镜头视角飞速下潜。
路明非的耳膜嗡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拽入了深渊。冰冷的海水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错综复杂的暗流如同一条条蛰伏的巨蛇,扭动着身躯。众人的呼吸随着镜头的下压而变得紧促,仿佛真的有数千米的水压压在他们的胸口。
深海的极致黑暗被某种微弱的光源撕裂。
一尊庞大而宏伟的青铜建筑显现出来,它静默地矗立在海底,古老而神秘,仿佛沉睡了万年的史前巨兽。那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寝宫,一座被遗忘在深渊中的陵墓。
镜头穿透了青铜建筑的外壳,进入内部。
狭窄。幽闭。
青铜甬道内壁布满粘液,散发着腐朽的腥气。通道扭曲盘旋,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肠道。两道穿着潜水服的身影正艰难移动,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摩擦的沉重声响,回荡在死寂的海底。
那是执行部的天才专员,叶胜。
他身形高大,潜水服包裹下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的搭档,酒德亚纪,跟在他身后,动作略显迟缓。他们的呼吸声通过通讯设备,被清晰地传递出来,带着沉重的金属摩擦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死亡拔河。
光幕的左上角,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在疯狂跳动。
氧气耗尽倒计时:五分零零秒。
这五个数字,像尖锐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观看者的心房。
这一刻,全世界正在观看光幕的混血种,都感觉到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窒息。他们屏住呼吸,仿佛自己也被困在了那深海的绝境之中。
现实世界的摩尼亚赫号上。
曼斯教授双眼死死盯着光幕,他手中的烟斗“啪嗒”一声掉落在甲板上,碎成了几块。他没有去管,瞳孔剧烈收缩。他知道,这正是他们计划在三小时后执行的任务——探索青铜与火之王的尼伯龙根。光幕上呈现的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像是被一个无形之手,将未来的残酷现实提前摊开。
视频进入了第一人称视角。
观众们能清晰地听到叶胜那剧烈且不稳定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金属摩擦音。那声音像是磨砂纸在心脏上反复刮擦。
“亚纪,跟紧我。”
叶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有些失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焦急。
他疯狂地释放着言灵蛇。一道道细小的电流在他的指尖迸发,在迷宫般的青铜古城中四处碰壁。它们像一群无头苍蝇,试图寻找出路,却只是撞上坚硬的青铜墙壁,化作微弱的电光消散。每一条言灵蛇的消失,都代表着一份生存希望的破灭。它们带来的微弱光亮,也只是短暂地照亮了甬道内壁上那些诡异的符文和蠕动的粘液。
时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加速,在倒计时上飞速流逝。
五分钟。
四分钟。
三分钟。
氧气瓶的指针已经彻底滑向了红色警戒区,那鲜红的刻度像一道血痕,宣告着生命的倒计时。
亚纪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她的潜水服在深海的压力下显得有些笨重。她的面罩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那是她急促呼吸产生的水汽,在低温下凝结。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像是死亡女神亲吻留下的冰冷痕迹,悄无声息地攀附在她脸上。
叶胜转过头。
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疲惫与决绝交织,在深海微弱的光照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他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在每一个任务中都互相信任的女孩。他们一同出生入死,背靠背面对过无数的死侍与龙类,却从未有过关于爱的告白。执行部的规定,像一条冰冷的鸿沟,横亘在所有专员之间,禁止任何可能影响任务的私人情感。
但在这生命最后一刻,鸿沟消失了。
规则的冰冷,在死亡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叶胜做出了一个让全世界观众心口骤紧的决定。
他突然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坚定。在亚纪惊愕的目光中,他强行解开了自己的氧气输送装置。金属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海底显得格外刺耳。
他把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扣在了亚纪的脸上。
亚纪的身体猛地颤抖。她似乎想挣扎,想推开,但叶胜的动作太快,太决绝。冰冷的氧气管被强行从他嘴边扯离,然后精准地接驳到了亚纪的接口上。
在那深不见底的海底,在没有声音的死亡之域,叶胜隔着面罩,对着亚纪做出了一个口型。
他的嘴唇在面罩后轻微地颤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光幕前的所有人,都通过那温柔而坚定的口型,读出了他想说的话:
活下去。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的心防。
苏晓樯在家里,原本正在涂抹的指甲油画歪了,猩红的色彩溢出指甲边缘,沾染在指腹上,像一滴鲜血。她紧紧咬着嘴唇,下唇被咬得发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感到一阵剧烈的胸闷,眼前的画面模糊成一片。
卡塞尔学院的宿舍里。
楚子航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村雨。冰冷的刀柄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血管在皮肤下暴起。他闭上眼睛,那无声的牺牲,在他脑海中无限放大。
这种无声的牺牲,比任何华丽的史诗都更能击碎人类脆弱的防线。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人类的爱,竟然能迸发出如此耀眼的、甚至盖过龙威的光芒。那光芒,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壮,让所有目睹者都感到灵魂深处的颤栗和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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