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委员长办公室的静默,被一种沉重的质感填满。
那叠记录着罪恶的报告,在废纸篓的阴影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纸页摩擦声,随即归于死寂。
游城十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他弃若敝屣的证据,也没有去看窗外那片被恐惧笼罩的校园。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某个遥远而未知的所在。
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那抹刚刚凝聚成形的杀意,并未消散。它只是沉淀了下去,化作了驱动这具身躯最底层的燃料,冰冷,高效,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清扫垃圾。
是的,必须清扫。
但不是现在。
也不是这些……拙劣的模仿者。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蜷曲,仿佛要握住某种无形的东西。
真正的黑暗正在胎动,他能嗅到那股味道。
与那股足以颠覆世界秩序的、纯粹的恶意相比,学院里这些狐假虎威的闹剧,渺小得甚至不配称之为开胃菜。
轰然一声巨响。
办公室厚重的门被人用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撞开,一个身影带着一阵急促的风冲了进来。
是天上院明日香。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因急促奔跑而渗出薄汗的脸颊上,一向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焦灼的火焰。
“游城十代!”
她的声音因为气息不稳而微微发颤,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限的怒火。
“你看看外面都成什么样了?”
明日香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压迫眼前的男人。
“那些人!那些打着你的旗号四处伤人的‘纠察队’!你难道就打算一直这么看着,什么都不管吗?”
十代没有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巨大的全息战术地图所吸引。
那是一副广袤的北美大陆地图,由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和光点构成。而在地图的某个区域,一个诡异的、散发着不祥白光的标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坐标在闪烁。
能量读数在以几何级数攀升。
就在几分钟前,一份由海马集团加密传送的紧急简报,终止了他对学院内部的清洗计划。
简报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来源:海马濑人。】
【目标:光之结社。】
【状态:通讯中断。】
在那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一股自称为“光之结社”的诡异势力,正以一种近乎病毒传播的方式,迅速污染着现实世界。
那才是敌人。
那才是真正能威胁到这个世界脆弱平衡的存在。
明日香见十代毫无反应,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混杂着怒火,直冲头顶。
她感觉自己像在对着一堵冰冷的墙壁说话。
不,甚至比墙壁更令人绝望。因为墙壁是死物,而眼前的这个人,是活生生的,却选择用漠然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
“我在跟你说话!”
她气得绕过办公桌,走上前去,试图将他从那片幽蓝色的光幕前拉开。
“那群所谓的纠察队……”
“别拿那种无聊的小事来烦我。”
十代终于转过头。
他的声音不高,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的寒意。
明日香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办公桌的边角,发出一声闷响。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仿佛她口中那些被殴打的学生、被抢走的卡片、整个学院的混乱,都只是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天上院,你还是太天真了。”
十代重新将视线投向地图,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不,那不是怜悯。
那是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俯瞰着低等生物挣扎时的、纯粹的逻辑审判。
“如果这个学院的学生,连一群拙劣的模仿者都处理不了,那他们确实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明日香的耳膜。
“所谓的精英,如果连保护自己尊严和所有物的力量都没有,那就应该被淘汰。”
“趁早退学回家去,对他们,对这个学院,都是一件好事。”
“你……”
明日香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无法理解。
她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那个曾经会为了同伴的卡片而奋不顾身的游城十代,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她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责任?”
十代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我的责任,是肃清真正的威胁。”
他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轻轻一点,那个不祥的白色光斑瞬间被放大,无数令人心惊肉跳的数据在旁边飞速滚动。
“而不是在这里,陪着一群连反抗都不敢的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富有压迫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办公室厚重的隔音玻璃。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办公室的窗户开始发出轻微的振动,桌上的水杯里,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是直升机的声音。
明日香愕然地转向窗外。
只见办公室外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私人客机,已经稳稳降落。机身上,那个狰狞而高傲的青眼白龙标志,在学院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那是海马集团的座驾。
“我要去处理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十代关闭了全息地图。
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纯白风衣的领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即将奔赴一场盛大的宴会,而不是一个生死未卜的战场。
他甚至没有再看明日香一眼。
他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走向门口。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明日香只感觉到一阵冰冷的风。
“学院的事情,”他的声音飘了过来,冷漠而决绝,“如果你看不惯,就用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
“用你的决斗,用你的卡组,去告诉那些人,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和我一样,无视他们。”
门被打开。
外面,是直升机旋翼搅起的狂风。
无数学生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聚集在广场上,仰着头,惊疑不定地望着委员长办公室的方向。
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无数道错愕、恐惧、茫然的目光注视下。
他们眼中那个一手缔造了新秩序的暴君,那个让整个学院都陷入混乱与恐惧的源头,就这么登上了直升机。
机舱门缓缓关闭。
巨大的机翼开始加速盘旋,带起的狂风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明日香冲到门口,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狂舞,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架黑色的钢铁巨兽拔地而起,升入昏暗的云层。
整个学院的学生都愣住了。
广场上,停机坪边,教学楼的窗户后,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天空。
他们的暴君。
他们的审判者。
竟然在这个最混乱、最需要他出面整顿秩序的时刻,选择了离去。
他抛弃了他们。
抛弃了这座由他亲手改造的学院。
直升机很快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只留下一个高傲且冷漠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厚重的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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