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温迪指尖的颤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尴尬。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混杂着绝望与惊恐的战栗。
琴弦就在他的指下,那曾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意志的延伸。可现在,他却连一个最基础的音节都无法唤醒。每一次尝试,指尖传来的都是失控的、微弱的“嗡嗡”声,不成曲调,只剩噪音。
完了。
他的吟游诗人身份,他最后的伪装,连同他的尊严一起,都在这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碎得一干二净。
然而,那高悬于天际的光幕,显然没有丝毫体恤他这位“主角”心情的意思。盘点并未因为温迪的社会性死亡而停止,反而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进入了更加深入、更加残忍、也更加炸裂的环节。
光幕之上,之前特瓦林的画面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而华丽的、用烫金色泽书写的问号。
问号在光幕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紧接着,一行新的文字,如同神明的判词,一字一顿地浮现。
【身为神明,承载其权能核心的神之心,究竟下落何处?】
这个问题,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提瓦特大陆掀起了滔天巨浪!
神之心!
那是七神之为神的权柄证明,是与天空岛连接的纽带,是尘世七执政力量的源泉!
对于任何一个强者而言,这三个字的重量都足以让他们呼吸停滞。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光幕,从酒馆里的普通市民,到雪山之巅的冒险家,再到其他国度那些隐于幕后的存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以为,接下来将要看到的,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史诗。
或许是风神为了守护蒙德,与深渊的魔物展开毁天灭地的鏖战,最终力竭而导致神之心被夺。
又或者,是巴巴托斯为了某种更深远的谋划,与某个古老的邪恶势力进行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搏斗。
蒙德的民众,心中更是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也许这会是为风神大人正名的时刻!
然而,光幕闪烁,画面展开。
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却是蒙德大教堂前那熟悉的一幕。
凛冽的风雪席卷着广场,昏暗的天色下,那位来自至冬国的第八执行官,“女士”的身影,带着冰冷的傲慢,缓缓登场。
画面中的温迪,力量似乎已经所剩无几。
在女士一番极尽嘲讽的言语之后,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女士”轻而易举地扼住了温迪的喉咙,纤长而冰冷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看到这里,整个提瓦特,尤其是蒙德城,瞬间炸开了锅。
“天使的馈赠”酒馆内,压抑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混账!那是愚人众!”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对我们的神明做出如此无礼的事情!”
“放开风神大人!”
祈礼牧师芭芭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声音里带着哭腔。
“风神大人……他一定是为了保护我们,为了保护蒙得,才会……才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骑士团的成员们个个义愤填膺,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种悲壮而感人的气氛,开始在蒙德城中弥漫。
他们的神,是为了他们而战败受辱!
可就在这份悲壮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光幕的剪辑和后期处理,用一种堪称恶毒的方式,直接让整个气氛彻底变了味。
就在“女士”从温迪胸口抽出那枚闪耀着青色光芒、如同国际象棋棋子般的神之心时,画面突然定格。
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个光幕的脸部特写,对准了温迪。
在他那本应痛苦万分、屈辱至极的表情之后,被恶意地、无缝衔接上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眼神。
那是一个极度解脱的眼神。
甚至,在那解脱之中,还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得偿所愿的窃喜。
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千年的沉重包袱。
紧接着,一段经过处理的、语调欢快搞怪的旁白,带着回声响彻了整个提瓦特。
【“哎呀呀,终于把这个每年都要向天空岛汇报工作、交税,还不能拿去换苹果酿的麻烦东西给扔掉了!自由咯!”】
全场,死寂。
蒙德民众脸上的悲愤凝固了。
芭芭拉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宕机状态。
这……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更离谱的画面紧随其后。
光幕一转,剪辑到了后来的某个日子。
温暖的阳光下,画面里的温迪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手里捏着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玻璃球,对着太阳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那玻璃球的形状,与刚才被夺走的神之心,几乎一模一样。
“哎呀,仿制得真像啊。”
画面里的温迪发出了自言自语的赞叹,脸上洋溢着计划通的得意笑容。
“用这个‘神之心’,应该能在迪卢克老爷那里换到不少陈年好酒吧?就说是巴巴托斯大人最后的遗物,说不定还能打个折呢。”
说完,他将那颗假的“神之心”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哼着不成调的小调,晃悠着腿,从树上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
“……”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提瓦特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是山崩海啸般的爆发。
至冬国,冰雪覆盖的雄伟宫殿内。
“啪嚓!”
一声脆响,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女士”罗莎琳,看着光幕上发生的一切,那张原本优雅端庄、带着一丝高傲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她手中的红茶杯,连同里面的茶水,瞬间被冻结,然后化作了晶莹的齑粉,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温……迪……”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蕴含的杀意,足以让整个宫殿的冰霜都为之战栗。
我引以为傲的战绩……
我献给女皇陛下的忠诚与功勋……
竟然只是他为了摆脱麻烦,顺水推舟扔掉的垃圾?!
而在遥远的海岛之国,稻妻城,天守阁内。
雷电影那双威严的紫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光幕,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清冷。
当看到温迪用一颗玻璃球戏耍世人,甚至打算用它去换酒时,她那万年不变的眉头,终于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在聊天频道里,留下了一句简短而冰冷的评价。
【雷电将军:荒唐,权能乃秩序之基,岂可如此儿戏。】
璃月港,说书人刚刚惊堂木一拍,准备就此事添油加醋一番,却被聊天频道里的新消息吸引了过去。
【行秋:以普遍理性而论,这或许……就是蒙德的‘自由’精神吧。连神明之位和权柄核心的神之心,都可以如此自由地、随手送人。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一句感慨,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温迪的心窝。
此刻,“天使的馈赠”酒馆里,温迪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人的表情。
他只能在那个该死的直播间里,用颤抖的手指拼命地打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温迪:误会!天大的误会啊!那是剪辑!是恶意的剪辑!】
【温迪:那是战术性撤退!是为了蒙德的长治久安!是为了迷惑至冬国!是深思熟虑的伟大谋划啊!大家不要相信那个旁白!】
可惜,他的解释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在“神之心换酒”的铁证面前,任何语言都失去了意义。
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弹幕里,回应他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整齐划一的复读。
【哈哈哈嗝!】
【原来是垃圾分类啊,学到了。】
【巴巴托斯大人深谋远虑(指换酒)。】
【心疼女士一秒钟,抢了半天抢了个寂寞。】
就在这一片欢乐的海洋中,最沉重,也是最致命的一击,降临了。
那个ID自出现以来,就一直保持着冷酷与言简意赅的男人,再一次冷冷地发声了。
【迪卢克:以后温迪进店,无论拿出什么颜色的玻璃球,都必须先付现结,概不赊账。】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审判。
酒馆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那笑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垮了温迪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听着耳边那震耳欲聋的嘲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再看了一眼光幕上那个打算用假货骗酒的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贫穷与社死的巨大悲痛,瞬间淹没了他。
“啊——”
温迪发出了自全书开篇以来,最为绝望的一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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