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与席卷整个提瓦特大陆的悔恨海啸相比,现实中的沫芒宫内,此时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厚重的墙壁隔绝了外界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却隔不断那股汹涌而来的、名为“忏悔”的磅礴精神洪流。
芙宁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的指尖,冰冷,正轻轻贴着玻璃。
透过这片巨大的水晶,她能清晰地看到窗外那片自发汇聚而来的人潮。
他们从枫丹廷的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通往沫芒宫的每一级台阶,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
无数张面孔,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那些脸上,混杂着泪水、痛苦、以及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
她听到了。
尽管隔着这么远,尽管声音被削弱了无数倍,但那一声声汇聚在一起的“对不起”,却穿透了一切物理的阻碍,精准地刺入她的耳膜,震荡着她的灵魂。
这些声音,是她过去五百年里,在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蜷缩在冰冷床榻上时,最疯狂渴求的东西。
这些声音,也是她在每一次戴上“神明”的假面,强撑着走上审判席时,最不敢奢望的救赎。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预言被破解,秘密被揭开的那一天。
在所有的设想里,那都是她被唾弃、被审判、被彻底毁灭的一天。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整个世界的怒火与憎恶。
然而,她从未想过。
这个世界,最终给予她的,竟然是如此温柔,如此迟来的回报。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的伪装。
整整五百年的孤独。
整整五百年,日夜不休的恐惧,以及那种灵魂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的疲惫。
所有积压的情绪,所有被强行咽下的苦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奔涌而出的决口。
芙宁娜缓缓转过身。
她的视线,穿过空旷而华丽的房间,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守在房门前的身影上。
那个男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峦,为她隔绝了身后的一切风雨。
就是这个瞬间,芙宁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再也抑制不住那股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洪流。
她像一个迷路了几个世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扑进了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呜……呜呜呜……”
她甚至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最原始、最压抑的哭声。
“苏劫……”
她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能让她安心的气息,声音破碎,语无伦次。
“这不是梦……对不对?”
“这不是又一个,我会哭着醒过来的梦吧?”
“大家……大家是真的原諒我了嗎?”
“我真的……真的不用再去演戏了?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假装自己是神明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确认。
“我真的……可以只做芙宁娜了吗?”
苏劫感受着怀里那具娇小身躯的剧烈颤抖,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彻底脱力后的战栗。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大道理。
他只是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她那头瀑布般的、漂亮的银白长发。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安抚惊惶小兽般的耐心。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畔,用一种无比笃定的、低沉的声线,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她每一个混乱的问题。
“是的。”
“大家都很爱你。”
“你再也不用演戏了。”
然后,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说出了那句最终的宣判。
“你自由了,芙宁娜。”
这哭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从最初压抑的嗚咽,到后来彻底放纵的嚎啕大哭,再到最后,那仿佛要将五百年灵魂深处所有阴霾与尘埃尽数排出的、透彻心扉的宣泄。
……
此时。
沫芒宫门外的石廊上,那维莱特正静静地站立着。
他那身属于最高审判官的庄严礼服,一丝不苟,湛蓝的眼眸里,映着廊柱外透进来的、枫丹廷初霁的微光。
他原本是来与苏劫商议,关于枫丹后续秩序重建与民众情绪安抚等一系列紧急事宜的。
但他的脚步,在门前停住了。
他听到了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哭声。
那不是他过去偶尔听到的、芙宁娜为了扮演角色而发出的、带着表演性质的啜泣。
这一次的哭声,如此的真实,如此的raw,如此的……酣畅淋漓。
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枷锁的灵魂,在放声呐喊。
那维莱特那张数百年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总是严肃而公正的面庞上,嘴角,竟然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抹笑意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淡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没有去敲响那扇门。
他沉默地转过身,将所有的空间,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房间里的那两个人。
留给了那两位刚刚拯救了整个枫丹,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在这一刻,枫丹廷不需要无所不能的水神。
也不需要至高无上的最高审判官。
这个世界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终于可以肆意宣泄痛苦的女孩。
以及一个,能够张开双臂,接纳她所有委屈与破碎的骑士。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