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晚风吹拂着荻花洲,将夕阳最后的余温也一并带走。
芙宁娜关于美食的甜蜜纠结,最终还是败给了渐渐沉下来的夜色。
“万民堂的锅巴……新月轩的月菜……”她掰着手指,一脸苦恼,“可是从这里走到璃月港还要好久,天都黑了,店铺会不会都关门了呀?”
苏劫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那座矗立在巨石之上、灯火通明的巍峨客栈。
“那就不选了。”
他温和地开口。
“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再进港,这样两家都可以去尝尝。”
这个提议瞬间解决了芙宁娜的所有难题。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改变方向,朝着那座名为“望舒”的客栈走去。
这座客栈本身就是一桩奇迹,以盘虬卧龙的古树为主干,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依附其上,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它是整个荻花洲的制高点,是南来北往的商旅们最显眼的灯塔。
当苏劫与芙宁娜登上客栈顶层的露台时,老板菲尔戈黛特早已恭候在此,热情地为他们引路。这里视野开阔,晚风格外清爽,可以将整片荻花洲的夜景尽收眼底,点点渔火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最好的位置已经被备好。
然而,苏劫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张桌案旁。
那里已经有了一位客人。
他甚至没有去感知那人的气息,只是视线扫过,便再也无法移开。
那人端坐着,身着一套裁剪考究的深褐色长衫,衣领与袖口处,用金线绣着内敛而威严的龙纹图样。
他的坐姿一丝不苟,脊背挺直,渊渟岳峙。
一只手正端着古朴的瓷杯,指节分明,动作间带着一种历经千百年沉淀下来的优雅与从容。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品茶,身上那股博古通今、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沉稳气度,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露台的中心。
苏劫的脑海中,两个名字与眼前的人影重叠。
钟离。
或者说,岩王帝君。
尽管在那个奇特的直播间里,双方早已通过弹幕的形式有了数次神交,但这种跨越时空与身份的正式会面,的确是第一次。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劫的注视,那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转过头,一双宛若被时光打磨过的石珀的眼眸,平静地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沉淀着璃月三千七百年的沧海桑田。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疏远。
“两位远道而来,想必旅途劳顿。若是不嫌弃,可愿同坐共饮一盏苦茶?”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芙宁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位格上的、源自生命本质的古老与厚重。即便是她那位已经逝去的神格本体芙卡洛斯,在这份资历面前,也只能算是后辈。
这种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苏劫的衣角,身体微不可察地向他身后靠了靠,寻求一个可以让她心安的港湾。
苏劫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与沉稳,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芙宁娜掌心传来踏实的温度,她猛地回神,然后深吸一口气。
她可是枫丹的大明星芙宁娜,是拯救了国度的英雄。
她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
少女的腰背重新挺直,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了她练习了五百年的、最完美无瑕的外交仪态。她提起裙摆,动作优雅地在钟离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能与大名鼎鼎的往生堂客卿同桌,是本小姐的荣幸。”
她的语气得体,带着几分属于枫丹廷的轻快与骄傲,却又不失礼数。
钟离眼中闪过一瞬的欣赏。
“请。”
他伸手示意,亲自为两人面前的空杯斟满了茶水。茶汤色泽澄黄,热气袅袅,一股清苦的香气弥漫开来。
三人围着石桌,炉火上的水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话题很自然地从璃月的茶文化开始。
钟离说,茶之一道,在于品味其苦涩中的回甘,一如璃月的历史,总是在磨难与契约的砥砺中,走向繁荣。
芙宁娜则说,枫丹的艺术在于歌剧,在于将最极致的情感在舞台上瞬间爆发,那是凡人对命运最华丽的抗争。
苏劫静静听着,偶尔插话,从茶叶的炒制工艺,聊到歌剧的布景光影,无论他抛出的话题多么生僻,钟离总能对答如流,并且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他的学识,渊博得令人心惊。
水壶中的水再次沸腾,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也正是这一声轻鸣,仿佛一个信号,切断了之前轻松的氛围。
露台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钟离提起茶壶,为自己续上茶水,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杯中的茶汤。
他放下了茶杯。
“苏劫先生。”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不再是往生堂客卿“钟离”,而更像是那位俯瞰人间的岩王帝君。
“在那段被展现的未来中,你那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枫丹的死刑。”
钟离那双石珀般的眼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毫无保留地直视着苏劫的眼睛。
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事件的本质。
“更是旧有的契约。”
这番话语,充满了只有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才能听懂的机锋。
一旁的派蒙,或者偶尔路过的侍者,若是听见,只会觉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但苏劫听懂了。
钟离在说,他那一剑,斩断了由前代水神厄歌莉娅与天理订下的“原罪”契约,也斩断了芙卡洛斯为自己设计的、以死亡为代价的“欺天”契约。
这是对既定规则与秩序的终极挑战。
钟离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意味深长地说道:
“璃月是一个极其看重契约的国度,我曾亲手铸就了璃月的每一份契约,并以此为基石,守护了这片土地三千七百年。”
“但我也曾想过,若契约本身,成为了沉重的枷锁,是否……也需要有人来剪断它。”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璃月,欢迎像你这样的‘变数’到来。”
这是来自璃月最古老神明的认可。
更是一种试探。
面对这几乎等同于摊牌的发言,苏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滑入喉咙,留下淡淡的回甘。
他没有去看钟离,目光反而转向了身边的芙宁娜,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蓝眼睛。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钟离,淡淡一笑。
“我从未想过挑战任何契约。”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只是想守护我想守护的人,罢了。”
话音落下。
钟离沉默了数秒,随后,他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朝着苏劫的方向,隔空举杯。
“以此茶,代酒。”
苏劫亦举杯回敬。
两人一饮而尽。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也没有繁复的言语交锋。
但就在这杯茶水落肚的瞬间,一种无形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然在这两位站在世界顶点的男人之间,悄然达成。
芙宁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她听不懂那些关于“契约”和“枷锁”的深奥词汇,但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空气中某种紧绷的东西,彻底消散了。
这两个男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个她所不知道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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