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经过了数日的航行,又在颠簸的陆路车马中度过了数个昼夜,那种属于枫丹的、带着淡淡铁锈与水汽的咸湿感,终于从空气中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厚重,古朴,混杂着岩石的坚硬与泥土的芬芳,仿佛连风都沉淀了千年的时光。
石门。
蒙德与璃月的交界,终于到了。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白皙的小手猛地掀开,芙宁娜几乎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她不再是那个在审判庭上故作威严、在歌剧院中扮演神明的芙卡洛斯。此刻,她穿着一身枫丹风格的轻便旅行服,琉璃般的双眸里,倒映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崭新世界。
这里的地势陡然抬升,巨大的岩石山体被古人以鬼斧神工般的技艺,开凿出一条蜿蜒崎岖的栈道。两侧是飞流直下的瀑布,水声轰鸣,撞击在岩石上,溅起弥漫的水雾。
“苏劫!”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你看!这里的山……居然是这种颜色的!”
她指着远处在夕阳下呈现出赭黄与苍翠交织的层峦叠嶂,那是地图上标注的琥牢山。在枫丹,山是秀美的,带着一种柔和的青灰色。而这里的山,却充满了力量感,每一道棱角都像是被巨斧劈砍而出,充满了原始而粗犷的生命力。
苏劫只是在她身后,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她兴奋地从驿站里买来一份崭新的璃月地图,用纤细的手指笨拙地在上面寻找着他们现在的位置,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读着那些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地名。
她不再是那个舞台上的水神,而是一个初次踏入广阔天地的旅人,对世间万物都抱以最纯粹的好奇。
路过一处水草丰美的湿地时,几只圆滚滚、黄澄澄的岩史莱姆正趴在路边的石头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芙宁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然后蹑手蹑脚地跳下马车,身体压低,试图悄悄靠近那几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东西。
她似乎是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那果冻般的质感。
然而,她身上那股即便换上便服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源自水元素的纯粹气息,对于这些岩元素构成的小生物而言,是一种天然的警报。
噗叽!
几乎就在她靠近的瞬间,那几只岩史莱姆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一弹,瞬间缩进了湿润的泥土里,只留下一圈圈小小的土坑。
芙宁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错愕与惋惜。
苏劫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无奈地笑了笑。
“它们有点怕生。”
“可是……可是它们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芙宁娜鼓起了腮帮子,有些不甘心。
“以后会有机会的。”苏劫的声音很温和,“不过,为了避免接下来的旅程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我们或许需要做一点小小的伪装。”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芙宁娜那头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的银色短发,以及她那张早已通过“二创视频”传遍提瓦特大陆的脸。
现在的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
“伪装?”
芙宁娜的眼睛又一次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名为“期待”的光芒。
“我早就准备好了!”
……
石门的小客栈里,芙宁娜兴致冲冲地展示着她的“伪装”。
那是一套她在枫丹时,就拜托裁缝铺的顶尖设计师,参考着璃月画报精心定制的便服。
红白相间的短款旗袍,剪裁极为贴身,勾勒出她历经五百年也未曾改变的娇小玲珑的身段。领口是精致的云纹盘扣,腰间系着一枚小巧的、刻有水涡纹的玉佩流苏。裙摆侧边,还用银色的丝线,刺绣出几朵翻涌的浪花。
灵动,俏丽,又完美地将璃月的古典风韵与她自身的水元素特质结合在了一起。
只是,这身装扮,配上她那头醒目的银发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蛋,以及那股沉淀了五百年的、早已融入骨子里的独特气质,非但没有起到“伪装”的效果,反而更加引人注目了。
几乎每一个从他们桌边路过的行人,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投来惊艳的目光。
苏劫对此只能报以沉默。
他由着她去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穿过地势开阔、荻花摇曳的荻花洲时,夕阳已经彻底沉入远山。金色的余晖洒在广阔的水面上,将整片湿地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黄金海。
苏劫的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任何征兆。
他那早已超越凡人范畴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缕极细微,却又极清晰的波动。
一道视线。
从千米之外,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连接天地的望舒客栈顶层,精准无比地投射而来。
那道视线,比深秋的寒风更冷,比出鞘的利刃更锐。
其中蕴含的气机,更是冰冷、肃杀,带着一种久经沙场、斩妖除魔后才能凝练出的、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与业障。
降魔大圣。
护法夜叉。
苏劫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相应的名号。
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被窥探的警惕。
他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步调,陪在芙宁娜身边,听着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抵达璃月港后的美食计划。
只是在行走之间,他微微侧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摇曳的荻花,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精准地锁定了望舒客栈的最高处。
然后,他朝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平淡的微笑。
与此同时。
一道无形的、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却又坚韧无比的银色气机,自他体内悄然分出,以一种超越空间概念的速度,隔空扫向了那道视线的源头。
嗡——
一声常人无法听闻的、源自精神与意志层面的轻鸣。
远在千米之外,望舒客栈的露台之上。
那个身形孤峭、戴着傩面的少年仙人,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俯瞰了千年人间的暗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紧握着“和璞鸢”长枪的手心,竟在一瞬间沁满了冷汗。
就在刚才。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厚重霸道到极致的力量,顺着他的视线反卷而来。
那股力量并未带有敌意,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宣告。
可就是这种平静,却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摧枯拉朽般,将他引以为傲的、足以让任何魔神残渣退避三舍的护法夜叉气机,彻底压制。
甚至……
他体内那纠缠了他千百年,日夜不休折磨着他的业障,都在那股银色气机的扫荡下,出现了刹那的、前所未有的沉寂。
仿佛凛冬之中,乍现的一缕暖阳。
又仿佛,是更高位阶的存在,对于低位阶生命的一次漠然凝视。
魈猛地收回了视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他从未在一个“人类”的身上,感受到过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不是属于神之眼的力量,更不是仙家术法。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质的、绝对的强大。
他就是……视频里的那个男人吗?
魈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那个以一己之力,斩断了枫丹“预言”的变数。
苏劫收回了那道银色的气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劫,你在想什么?”
芙宁娜拽了拽他的衣袖,好奇地问。
“我在想,”苏劫侧过头,看着她那双映着夕阳余晖的眼睛,语气认真,“一会儿到了璃月港,第一顿饭,是去万民堂尝尝香菱的手艺,还是去新月轩品品那里的月菜。”
“欸?!”
芙宁娜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陷入了新的、甜蜜的纠结之中。
“这个……这个好难选啊!万民堂的锅巴很有名,可是新月轩的摆盘又特别好看……”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两人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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