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股来自远古洪荒的暴虐气息,依旧在奢华的车厢内弥漫,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水晶吊灯散发的光芒,似乎都被这股气息染上了一层绝望的昏黄色。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他想闭上眼睛,可那幅画中的黄金瞳,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学者的肃穆,而是多了一丝疲惫,一丝仿佛承载了千年时光的沉重。
“孩子们喜欢的童话故事里,勇者总是能战胜恶龙。”
古德里安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回路明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但真实的世界里,没有童话。”
“那不是战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墓碑,砸在历史的尘埃之上。
“战争,是文明与文明的冲突,是为了土地,为了资源,为了荣耀。而我们与它们之间……”
古德里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是掠夺。”
“一场持续了数千年的,单方面的,血淋淋的……生存权掠夺。”
随着他的话语,那幅画的背景开始流动,扭曲。
光幕之上,不再是静止的油画,而是一幕幕闪回的、令人神魂颠倒的幻象。
古老的人类部落在燃烧的天空下哀嚎。简陋的石制祭坛上,鲜血汇成溪流。为了从那些君临天空的暴君手中换取片刻的喘息,为了得到足以在夹缝中生存下去的微末力量,先民们做出了最绝望的选择。
画面定格。
一个被族人簇拥着的、最纯洁美丽的少女,被捆绑着送上了祭坛。她眼中满是恐惧,却又带着一种为族群献身的决绝。
天空之上,一个庞大的阴影投下。
那不是龙,那是神。
是执掌着风与火,雷与电,精神与死亡的……神。
它降临了。
画面没有直接呈现那禁忌的一幕,但那种跨越物种、撕裂伦理、将神圣与污秽强行揉捏在一起的疯狂与亵渎,却透过光幕,刺痛了每一个智慧生灵的灵魂。
这就是混血种的起源。
不是神与人的恩赐,而是……牺牲与杂交的产物。
是为了生存,而出卖尊严、血脉与灵魂后,得到的被诅咒的力量。
马尔福庄园。
卢修斯·马尔福手中的蛇头手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杖首银蛇眼中的绿宝石,正映照出他那张比死人还要苍白的脸。
纯血。
多么高贵,多么荣耀的词汇。
马尔福家族引以为傲了上千年的纯血谱系,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小心翼翼地甄别血脉,鄙夷着那些与麻瓜通婚的“肮脏”巫师,将血统的纯洁性视为高于一切的信仰。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们,有一种生物,它们的遗传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疯狂,仅仅是一丝血脉的污染,就能创造出一群拥有近乎神迹般力量的“杂种”。
巫师的血脉,在那种力量面前,是什么?
一种稀薄的、无力的、不值一提的变种吗?
卢修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毕生构建的骄傲与信仰,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而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无数普通的麻瓜家庭里,死一般的寂静正在蔓延。
客厅里,丈夫下意识地将妻子和孩子揽进怀里。酒吧里,喧闹的音乐早已停止,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屏幕上那扭曲的、揭示世界真相的幻象,手中的啤酒杯泛着冰冷的寒意。
原来,他们安逸的生活,是建立在这样恐怖的阴影之下。
原来,那些传说中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而守护他们,不让他们被怪物吞噬的……竟然是另一群,流淌着怪物之血的异类。
这种认知,比任何恐怖片都要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世界,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
这个被保守了千年的秘密,这个只应由极少数掌权者知晓、并在死后带入坟墓的真相,就这样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天幕,赤裸裸地撕开,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
平衡被打破了。
那些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混血种家族,此时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意大利,某个不对外开放的古老庄园里,加图索家的现任族长,那位有着恺撒般威严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但眼神深处,却有风暴在酝酿。
日本,源氏重工。所有干部跪坐在蛇岐八家的大家长面前,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秘密的公开,意味着战争的公开。
意味着他们将从阴影走向台前,直面整个世界的审视、恐惧,以及……贪婪。
然而,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办公室里。
昂热却显得异常坦然。
他优雅地摇晃着手中那杯盛着“血腥玛丽”的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让世界看清我们真正的敌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
“至少,当那一天真正到来时,人类,不需要在茫然无知中走向毁灭。”
所有的风暴,所有的暗流,所有的信仰崩塌与秩序重建,似乎都与这辆在铁轨上飞驰的列车无关。
车厢内。
路明非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英雄,也不是什么好奇心旺盛的探险家。
他只是一个衰仔。
一个只想打打星际,看看小说,混吃等死,最好能找个漂亮姑娘谈谈恋爱的普通衰仔。
他以为自己拿到的剧本是去美国上一个超级牛逼的贵族学校,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吃香的喝辣的,毕业了还能混个闪闪发光的文凭回来光宗耀祖。
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录取通知书,这是一张通往屠宰场的单程票!
什么屠龙?
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刚才画里那玩意儿,吹口气自己就得变成飞灰吧!还屠龙?拿头去屠吗!
一股无比真实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
他想逃。
他现在就想砸开车窗,跳下去,管他是在西伯利亚的荒原还是什么鬼地方,他只想逃离这辆该死的黑色列车,逃回那个虽然有点吵闹但至少安全的婶婶家。
他想回家。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滋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奢华的车厢,肃穆的教授,窗外飞逝的景色,还有那幅画里足以焚尽世界的黄金瞳……
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紧的牢笼。
而他,路明非,就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瑟瑟发抖的……小白鼠。
看着古德里安教授那张写满“为了人类”的沉重脸庞,路明非的反应真实到让人想笑。
可是在这无尽的恐慌之下,是一种更深邃的情绪。
孤独。
以及无助。
在这个神与怪物厮杀的血腥棋盘上,他这个渺小的、一无是处的少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推到了棋盘的中央。
无人问他是否愿意。
无人问他是否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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