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奥托·阿波卡利斯那句冰冷彻骨的评价,如同最后的判词,久久地回荡在所有观众的耳边,将那份刚刚从废墟中升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彻底浇熄。
空气死寂。
光幕之上,那属于前文明的悲歌似乎也走到了终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段残酷的历史录像即将结束时,画面顶端那代表着时间进度的光条,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向前一跳。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颤音,像是拨动了命运的琴弦。
原本定格在尸山血海中的悲剧画面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往世乐土那熟悉而又冰冷的金属回廊。
压抑。
比之前直面灭绝时更加沉重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空间。
如果说先前的绝望是激烈的、外放的痛苦,那么此刻的氛围,则多了一种名为决绝的肃杀。
一封封邀请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每一位英桀的面前。
那不是冰冷的电子讯息。
而是一张张质感厚重的实体信笺。
信封的封漆是那种明媚到刺眼的粉色,上面用繁复华丽的工艺,烙印着一朵盛放的花。
那是爱莉希雅的标志。
光幕前的三界观众,心脏在那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封信,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曾见过类似的存档记录。
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它所承载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重量。
【致我最亲爱的同伴:】
【最后的宴会,即将开始。】
【关于一切的谜底,关于第十三律者的全部真相,我将毫无保留地,为所有人献上一个交代。】
字里行间的语调,依旧是爱莉希雅式的轻快与俏皮。
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重。
画面中,雷电芽衣垂眸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掌心的邀请函。
那华丽的粉色封漆,此刻在她眼中,却比最深沉的黑还要压抑。
她能感觉到信纸的份量,那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历史的重量。
一个时代,即将在此落幕。
她收拢手指,将那封信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随后,她迈开脚步,走向宴会的大厅。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清晰,而又孤独。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观众的心跳节点上。
所有人都预感到了。
某种巨大的、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转折,就在前方。
就在那场以“宴会”为名的终局里。
镜头一转,画面穿插进另一幕景象。
是爱莉希雅。
但,不是那个永远挂着明媚笑容的爱莉希雅。
她独自一人,伫立在一条无人的回廊里。
这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她没有蹦跳,没有哼着不成调的歌,也没有准备任何恶作剧。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白皙修长的手指,正一片一片地,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墙壁。
那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
有刀劈的,有剑砍的,有能量灼烧融化的……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勋章,是他们这群被称作“英桀”的人,用生命与意志,在这座最后的堡垒上镌刻下的,存在过的证明。
是她守护过的痕迹。
她的指尖划过一道狰狞的爪痕,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摸情人的脸颊。
在那一刻,光幕给了一个特写。
她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没有了那份不合时宜的温暖,没有了那份固执的天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观众们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深邃到近乎哀恸的眷恋。
她的眼神,像是要将这墙壁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永远地、永远地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那份眷恋是如此浓烈,以至于让每一个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感到一阵心脏被刺穿的痛楚。
紧接着,那份哀恸的眷恋缓缓褪去。
一种义无反顾的、燃烧生命般的决绝,在她的眼底升腾而起。
她收回了手,缓缓转身,面向那条通往宴会大厅的、更深的黑暗。
这一幕无声的转变,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须弥。净善宫。
纳西妲小小的身躯微微前倾,琉璃般的眼眸中倒映着光幕里的那道粉色身影,她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低语。
“……不对。”
“她的情绪波动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恶意。”
“那是一种……即将永远离别的悲伤。”
智慧之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想起了须弥最古老的童话。
“就像是为了拯救整片森林,而选择自我消散,回归微风与土地的精灵。”
“她并不是要去背叛。”
“她这是……要去告别。”
星穹铁道世界,列车之上。
一向沉稳可靠的瓦尔特·杨,久久地陷入了沉默。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海。作为曾经的逆熵盟主,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牺牲”二字的含义。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牺牲”演绎得如此绚烂,又如此悲伤。
而在那个人数不多,却汇聚了三界顶尖强者的聊天群里。
那个名字叫【救世主】的ID,那个如万载冰川般坚硬、冷酷,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动摇其内心的男人。
凯文·卡斯兰娜。
他破天荒地,发出了一条信息。
没有文字。
没有图片。
只有一串,无声的省略号。
“……”
仅仅是六个小小的黑点,却让整个聊天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这段被尘封了五万年的记忆,这段属于逐火之蛾最后的悲歌,通过这片光幕的重现,终于……撼动了那颗被冰封了几万年的,英雄的内心。
他不是在看一段历史。
他是在重新经历自己的过去。
那场宴会,他也在场。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铺垫,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于所有观众的心中,骤然收束。
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极度残酷,却又无比清晰的结论:
爱莉希雅。
那个在废墟中歌唱的少女,那个逐火之蛾最后的人心维系者。
她深爱着这个被“神”所抛弃的世界,深爱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深爱着那些与她一同背负着文明存续的、名为“英桀”的同伴。
她爱着每一个人。
但为了某个必须达成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崇高目的。
她必须在这个宴会上,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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