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光幕的画面,随着爱莉希雅的告解,开始倒流。
时间回溯。
记忆剥离。
五万年前那场被冠以“命运”之名的残酷博弈,终于在无数观众面前,一层层撕开了血肉模糊的伪装。
那是一个真正走向穷途末路的时代。
终焉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星球,天空是永恒的灰烬色,大地流淌着崩坏能的紫色毒血。人类最后的城市,在一次次无望的抵抗中,沦为苟延残喘的孤岛。
绝望是会呼吸的瘟疫。
它在幸存者之间无声地蔓延,侵蚀着意志,扭曲着灵魂。
人类的内部,早已出现了无法弥合的恐怖裂痕。
光幕中,一帧帧画面飞速闪过。
那是在战场的间隙,一位年轻的战士因为目睹同伴被崩坏兽撕碎,精神崩溃,将枪口对准了身边刚刚结束战斗、精疲力尽的融合战士。
“怪物!你们这些和律者一样的怪物!”
他的嘶吼,是那个时代无数人内心的回响。
对律者的极端仇恨,已经异化为对一切“非我族类”的恐惧与排斥。即便是为了守护人类而选择了与崩坏融合的英桀们,也开始被自己人所疏远,所敌视。
而那些融合战士……他们也正在改变。
光幕的镜头给到了逐火之蛾的深处。
冰冷的金属长廊里,曾经鲜活的面孔,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言语变得稀少,行动只剩下最优化的杀戮逻辑。
为了生存,他们正在主动或被动地,剥离那些被视为“累赘”的情感。
人性,正在从这些人类最强的守护者身上,快速冷却,快速消亡。
爱莉希雅察觉到了这一切。
她站在最高的塔楼上,俯瞰着这座最后的钢铁城市。城市的灯火在风雨中飘摇,脆弱得下一秒就会熄灭。
她看着那些归来的同伴,看着他们身上越来越浓重的死气,看着他们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而逐渐变得麻木的脸庞。
她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比终焉的降临,更加令人恐惧的事。
如果人类为了战胜崩坏,最终选择抛弃了爱,抛弃了作为“人”的证明……
那么,即便最后真的有幸存者站在废墟之上,宣告胜利,那个物种,和冰冷的崩坏兽,又有什么区别?
那样的文明,不值得被守护。
那样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于是。
在那个无人知晓的黄昏。
这位生来就深爱着人类,深爱着这片土地的粉色少女,做出了一个让神明都为之颤栗的决定。
她要导演一场死亡。
一场盛大的,足以让全世界铭记的,属于她自己的死亡。
既然仇恨已经成为分裂的根源,那就让它成为团结的火焰。
她要利用自己“第十三律者”这个最特殊,也最不该存在的身份,让自己,成为悬在全人类头顶的、共同的死敌。
她要用自己的血,去重新点燃那些已经濒临分崩离析的英桀们心中,那即将冷却的火焰。
她要用最极致的“恶”,去唤醒他们被生存本能所压制的,属于“人”的意志。
这还不够。
这仅仅是针对当下。
她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那片她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五万年后的新世界。
她要用自己身为“始源之律者”的权能,用这独一无二的、名为“人”的BUG,去强行入侵崩坏那冰冷无情的底层运行机制。
她要在那铁律构成的系统深处,凿开一道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后门。
为五万年后的现文明,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可能”。
那种可能,就是让未来的律者,在诞生之时,拥有保留“人性”的选项。
让悲剧,不再是唯一的结局。
……
这个计划。
这个疯狂到极致,又伟大到极致的计划,通过光幕,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世界的观众面前。
无数人失语。
无数人震撼。
无数人,在这一刻,才终于读懂了那个少女笑容背后的,无尽悲哀。
提瓦特大陆,璃月。
往生堂的客室之内,茶香袅袅。
钟离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光幕,那双沉淀了六千年时光的石珀色眼眸,此刻波澜起伏。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白瓷与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却又无比深重的轻响。
一声叹息,自他胸膛深处,悠悠吐出。
那叹息中,有跨越时空的理解,有对同类意志的激赏,更有无尽的敬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光幕中那个决绝的背影。
“以身为契,以命为局。”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壮举”二字可以形容。
这是将自己的存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名誉,乃至死后的一切,全部作为赌注,押在了一场胜率微乎其微的牌局上。
赌的,是“人性”的延续。
这,是真正属于人类意志的,不朽史诗。
……
枫丹,欧庇克莱歌剧院。
空旷的审判席上,只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芙宁娜怔怔地看着光幕,那双异色的眸子,早已被奔涌而出的泪水彻底淹没。
视线一片模糊。
她看不清爱莉希雅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那种极致的,令人心脏皱缩成一团的孤独。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独自一人,背负起所有的误解,所有的谩骂,所有的罪名。
被最亲密的战友追杀。
被最热爱的人民唾弃。
却依旧要微笑着,走向那个为了拯救他们而为自己准备好的,华丽的刑场。
这种共鸣,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穿了她用五百年时光构筑起的坚冰。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
她也曾是舞台上那个最孤独的演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扮演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用谎言去欺骗天理。
用浮夸去安抚人民。
没有人能理解她。
没有人能分担她的痛苦。
而此刻,在爱莉希雅的身上,她看到了那种孤独的极致形态。
那是为了子民的未来,甘愿牺牲一切的伟大。
那是在漫长的黑暗中,独自一人,走向黎明的决绝。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从芙宁娜的喉咙深处逸出。
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姿态。
她蜷缩在宽大的审判长椅上,将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
那双曾经审判过无数罪恶的肩膀,此刻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了五百年的委屈,与跨越了五万年时空的悲怆,在这一刻轰然交汇。
她在审判庭上,哭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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