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桐生战兔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尊石像。
一尊被名为“羞耻”的工匠,用名为“公开处刑”的刻刀,一刀一刀雕琢而成的,充满了悲剧与滑稽感的石像。
他的思维彻底停摆,那颗引以为傲的天才大脑,此刻拒绝处理任何信息。
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已远去,只有光幕中那一声声刺耳的快门声,还在他的颅内无限循环,像是永不停止的凌迟。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光幕里的画面,仍在无情地继续。
视频中的北原伊织,那个顶着和他一模一样面孔的倒霉蛋,在经历了最初的社会性死亡后,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想要当场去世的冲动。
他找回了作为人类最原始的本能——遮掩。
他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手脚并用,狼狈地窜进了校园道路旁的灌木丛中。
浓密的枝叶勉强隔绝了那些足以杀死人的目光,给予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他蹲在阴影里,身体蜷缩着,泥土与草叶黏在他的皮肤上,带来冰冷又粗糙的触感。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从那片被酒精淹没的记忆废墟中,挖掘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数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狂笑声,如同破碎的玻璃渣,散落在大脑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衣服……我的尊严……”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就在北原伊织陷入新一轮的绝望,几乎要开始啃食身边的树皮时,他的视线无意中向上抬起。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棵作为校园地标的巨大古树的枝丫上,一个熟悉的东西,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那是一条印着滑稽小熊图案的男士四角裤。
它在空中飘扬,姿态得意,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它的胜利。
“那是我的内裤!”
一声压抑着无尽悲愤与狂喜的低吼,从北原伊织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是最后的遮羞布!
是重拾人类尊严的唯一希望!
在这一刻,这位平行世界的物理学家,彻底抛弃了所有属于“桐生战兔”的从容与优雅。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整个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
没有丝毫犹豫,他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以一种与实验室白大褂形象完全不符的矫健身手,扑向了那棵大树。
他没有了平时在实验室里摆弄瓶瓶罐罐时的从容不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祖般的、充满了原始力量的攀爬技巧。
他的手掌死死扣住粗糙的树皮,手臂肌肉虬结,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猿猴般灵巧地向上攀爬。
光幕的导播,显然是个懂行的魔鬼。
画面在这一刻,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北原伊织撅着屁股,姿势极其不雅地在树干上努力伸手,拼命去够那条随风飘荡的内裤。那滑稽的姿态,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莫名的喜感。
右边,则是假面骑士Build变身时的华丽特效。
“Rabbit!Tank!BestMatch!”
伴随着激昂的电子音效,红蓝色的装甲覆盖全身,蒸汽缭绕,充满了机械美感与英雄气概。
左边,撅着屁股够内裤。
右边,帅气华丽的骑士飞踢。
极致的反差,恐怖的视觉冲击力,形成了一种超越语言的毁灭性打击。
“噗——咳咳咳!”
Nascita地下室里,万丈龙我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剧烈的咳嗽。他笑得岔了气,眼泪都飙了出来。
“这……这剪辑……是魔鬼吗?”猿渡一海捂着肚子,脸上那本该是同情的表情,已经彻底被笑意扭曲。
而在另一边,一直沉默的冰室幻德,默默地伸出手,将自己身上那件印着“老实人”三个醒目大字的T恤领口,往里又拉了拉。
他突然觉得,和光天化日之下全裸,并且像猴子一样爬树捡内裤比起来,自己只是穿几件印着奇怪文字的衣服,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标准、最无可挑剔的绅士行为了。
“战兔,你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
万丈龙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充满了恶意的笑容。
他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对准了光幕。
“咔嚓。”
录制开始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担心,我会帮你把这一段完整录下来的。”
龙我一边录,一边对着已经石化的战兔嘿嘿直笑。
“以后你要是再敢逼我帮你做什么危险的实验,或者嘲笑我的智商,我就把这段珍贵的影像,发给所有的骑士前辈,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平成老大哥的英姿。”
“万丈……龙我!”
这句充满威胁的话语,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桐生战兔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地狱般的怒火。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准备和这个不知死活的肌肉笨蛋拼命。
然而,就在他扑出去的前一秒。
光幕中的画面,风云突变。
一个比北原伊织爬树更具爆炸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镜头。
在北原伊织攀爬的那棵大树下,另一边的草丛里,一阵剧烈的晃动。
紧接着,一个留着一头惹眼金发,身材壮硕的男子,同样是一丝不挂,满脸惊恐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张脸……
那张充满了茫然、惊恐与呆滞的脸……
地下室里的所有人,视线都不由自主地从光幕,缓缓移到了万丈龙我的脸上。
一模一样。
除了发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画面中,平行世界的金发龙我(今村耕平),与树上的裸体战兔(北原伊织),在这一刻,四目相对。
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
两个赤条条的男人。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尴尬,充满了诡异的哲学气息。
时间,仿佛静止了。
桐生战兔扑向龙我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维持着一个滑稽的姿势,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闪烁起了一道光。
一道名为“希望”与“救赎”的光!
“哈哈……”
一声干笑。
“哈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桐生战兔像是突然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整个人原地满血复活。他收回了扑向龙我的动作,转而指着光幕,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狂飙。
他指着屏幕里那个金发的裸男,又指了指身边已经呆若木鸡的万丈龙我。
“龙我!万丈龙我!你别笑了!你快看啊!”
战兔的笑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看那个人!那个人不就是你吗!你也全裸了啊!哈哈哈哈!我们彼此彼此啊!”
“我们是最佳搭配啊!”
这下,轮到万丈龙我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眼神呆滞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同样赤条条的、宛如失落智人般的自己。
他手里的手机,无力地滑落。
啪嗒。
手机摔在地上的清脆声响,和他心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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