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死寂。
街道上的死寂,被天穹光幕中传出的声音无情撕裂。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钻进古月冻土的脑海里。
他的惊恐,他的僵硬,他的惨白脸色,都无法让那高悬于顶的审判之幕有片刻的停滞。
画面,仍在继续。
场景切换。
昏黄的油灯下,一间更为狭小压抑的房间。
古月冻土与他的妻子,正围坐在一张油腻的饭桌旁。
桌上的菜肴算得上精致,但气氛却比外面的寒风更冷。
他的妻子,那个平日里总是一脸苦相,颧骨高耸的女人,此刻正用筷子尖刻地戳着碗里的肉块,仿佛那不是肉,而是她憎恨的某个人。
她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尖利得像是夜枭的啼哭。
“老爷,那小崽子马上就十六了,你可得想个章程!”
“族规写得明明白白,一旦开窍成年,咱们就得把房产地契,还有那些元石,全都还回去!”
“那可是咱们捂了十几年的肥肉!就这么吐出去,我的心都要被剜掉了!”
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古月冻土的神经上。
他端起酒杯,将辛辣的酒液猛地灌进喉咙,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砰!”
酒杯被重重地顿在桌上,浑浊的酒水溅出几滴。
一丝阴狠的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慌什么!”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放心,内务堂的家老,我已经喂饱了。”
“等开窍大典一过,方源那小子是什么货色,大家就都清楚了。一个丙等资质的废物,家族会多看他一眼?”
“到时候,我会让内务堂给他指派几个最凶险,最要命的任务。不是去剿灭狼群,就是去采摘悬崖上的毒草。”
“只要他在任务里‘不小心’出了意外,或者干脆‘逾期未归’……”
古月冻土的嘴角咧开一个丑陋的弧度,露出被酒气熏黄的牙齿。
“咱们,就有足够的理由,说他无德无能,不堪重任。到时候,他哥哥留下的那些家产,自然还得由我们‘继续代管’。”
这番对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最原始、最卑劣的恶意。
典型的吃绝户。
而且是吃得理直气壮,吃得心安理得。
光幕将古月冻土那张脸上的每一丝算计,每一分贪婪都放大了千百倍,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画面一转,是他平日里在山寨中的模样。
他拍着一个少年的肩膀,脸上堆满了虚伪的关切,语气沉痛而慈爱。
“方源啊,你资质不好,修行之路艰难无比。”
“舅父替你管着家产,也是怕你年少无知,被人骗了,乱花了钱。”
“你放心,舅父这是为了你好。等你将来有出息了,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
那副语重心长的伪善面孔,与刚才饭桌上那阴狠毒辣的嘴脸,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诸天万界,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沸腾。
无数道神念与文字,化作暴雨般的弹幕,在各自的世界中倾泻而下。
完美世界。
石村中,几个正在搬运气血鼎的少年停下了动作,满脸鄙夷。
“这种亲戚,比大荒里的凶兽还毒!”
“凶兽饿了才吃人,这种人,是为了贪欲,连血脉亲情都不要了!”
“表面上嘘寒问暖,背地里却磨刀霍霍。在我们村子里,这种败类早就被族长爷爷打断腿,扔去喂柳神了!”
遮天世界。
黑皇正趴在一块源石上打盹,看到这一幕,顿时乐得四脚朝天,在地上打滚,狗嘴咧到了耳根。
“汪!笑死本皇了!哎哟喂,这是什么级别的反派?”
“吞个孤儿的家产,还要装出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又是送命题又是立牌坊,这业务水平也太次了!”
“就这种货色也能上榜?看来这所谓的‘反面教材’榜单,还真是名副其实,专门挑这种丢尽坏人脸面的蠢货!”
洪荒世界,碧游宫。
截教众仙神色各异。
云霄仙子秀眉微蹙,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叹息。
“此等小人,其力虽弱如蝼蚁,其心之恶,却足以腐化神魂。”
“他将贪婪包装成了关怀,将算计美化成了保护。这便是凡尘俗世之中,最常见,也最诛心的恶意。”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碧游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此獠,虽无毁天灭地之能,然其心之脏,比之北冥深渊的万载妖魔,有过之而无不及。”
“妖魔之恶,在明处。此人之恶,在人心。”
“他利用的,是亲族之间最基础的信任。他践踏的,是人伦中最根本的底线。看此人行径,方知人心之险,远胜万水千山。”
光幕的画面,没有理会诸天的评说,再次转换。
古月山寨,内务堂的一处偏僻角落。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古月冻土正将一袋东西,悄悄塞进一名身穿家老服饰的老者手中。
那袋子沉甸甸的,从袋口露出的缝隙里,能看到元石独有的晶莹光泽。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都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油滑的笑容。
一切交易,尽在其中。
紧接着,镜头给到了一个少年。
年轻时的方源。
他正一个人走在山寨的边缘地带,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萧索与孤寂。
但他那双眼睛,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幽深,沉静,宛如古井,又似寒潭。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嚣、恶意、算计与虚伪,都只是吹过水面的风,连一丝涟漪都无法在他心头激起。
现实中。
青茅山的古月山寨,此刻已然是一座被引爆的火山。
“天啊!他怎么能这么做!”
“吃绝户!这是吃绝户啊!连自己亲外甥的家产都要算计!”
“平日里看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还以为他真是个关心后辈的好长辈,没想到……没想到背后是这么一副嘴脸!”
“太恶心了!这种人,简直是我们古月山寨的耻辱!”
指责,唾骂,鄙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些原本与古月冻土称兄道弟,时常一起喝酒的族人,此刻纷纷后退,唯恐与他沾上一点关系。
他们的眼神,比陌生人更加冰冷,更加厌恶。
因为他们感觉自己也被欺骗了。
在这个以家族宗族为纽带,以利益为核心的蛊师世界,吞并同族的财产并非没有。
但像古月冻土这样,以长辈之名,行恶毒之实,一边榨干孤儿的最后一滴血,一边还要伪装成圣人,这种行为,触犯了所有人心底那条最基本的底线。
这是对宗族伦理最无情的践踏。
古月冻土只觉得天旋地转。
无数张或愤怒,或鄙夷,或轻蔑的脸,在他眼前晃动,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干涩,刺痛,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辩解。
他说那不是真的!
他说那都是污蔑!
可光幕之上,画面再度变化。
画面中的他,正一脸得意地对着自己的妻子诅咒。
“最好,那小子就死在山外的狼群口中,尸骨无存,那才叫一了百了!”
那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意,那狰狞的表情。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一耳光抽在了他现实的脸上。
“啪!”
声音仿佛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火辣辣的疼。
是羞耻,是恐惧,是彻底的绝望。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就在这无尽的喧嚣与混乱之中,一个角落,却异常的安静。
古月方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那审判世人的天幕,也没有理会周围族人的哗然。
他只是看着他。
那双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的眼睛,穿透了重重攒动的人头,无视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古月冻土的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一场关于虚伪与生存的博弈,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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