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九州的窒息,并未因金榜的宣告而有丝毫缓解,反而愈发沉重,沉重得让人的骨骼都在作响。
那一句“涉及九州国运之根本”,如同九天之上砸落的万钧神雷,精准地轰击在每一位帝王的心脏之上。
归去来酒楼内,这份压抑却被窗棂隔绝在外。
随着苏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归于平静,天幕之上,那片仿佛已经抵达极致的金色光海,竟再次荡起了一圈圈更为深邃的涟漪。
光芒的质感在变化。
不再是那种纯粹的、霸道的、不容直视的辉煌。
它变得高远,变得淡漠,变得仿佛不再属于这片人间,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俯瞰光阴长河的注视。
九州众生尚且沉浸在晓梦那踏蝶飞仙的震撼之中,心神摇曳。
也就在此时,金榜之上,那翻涌不休的金色流云开始向中心汇聚、收缩。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龙飞凤舞的图腾。
所有的光,所有的威严,最终都凝聚成了一道身影。
一个极其普通,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
身形佝偻,老态龙钟。
他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到发白的陈旧长衫,袖口与下摆处甚至能看到磨损的毛边。
他手里握着一只长长的黄铜旱烟杆,烟锅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烟灰。
他抬起脚,将那烟杆在布满尘土的鞋底上,颤颤巍巍地磕了磕。
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乡野老农的动作。
当这幅画面映入九州亿万生灵眼中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是……影响国运的存在?
然而,当那老者的名字,两个古朴沧桑的篆字缓缓浮现在金榜之上时,一种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九州的玄学江湖。
【天机】
轰!
九州各地,不知多少隐于深山古观的道人,藏于闹市庙宇的相士,在这一刻齐齐喷出一口心血。
那些自诩洞察天机、卜算未来的百晓生、神算子们,更是面无人色,如遭雷击。
他们面前的龟甲、算筹、铜钱,竟在同一时刻,迸发出密集的“咔嚓”声,尽数崩碎成齑粉!
天机不可窥。
而这位,其名便是天机!
金榜画面开始流转,那是一种剥离了时光的质感,带着众生逆流而上,回到了一个比大唐、大隋更加遥远,却又无比关键的节点。
那是大隋立国之前,决定天下归属的一场气运之战。
画面中,尸山血海,旌旗折断,两支大军绞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一方的统帅,身披重甲,面色凝重,正对着沙盘犹豫不决,每一次抉择都关乎着十数万人的生死,关乎着一个新皇朝的未来。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的官道上,一个背着货篓,满身风尘的卖货郎恰好路过。
他看了一眼战场上空变幻的风云,又看了一眼那帅旗下焦灼的统帅,随口说了一句。
“西北有云,利在南方。”
声音不大,混在战场的喧嚣中,却清晰地传入了那位统帅的耳中。
统帅浑身一震,愕然抬头,看向那个卖货郎的背影,可那人早已远去,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片刻的迟疑后,统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挥令旗。
变阵!
随后,战局逆转,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为日后的皇朝奠定了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画面一闪。
时间流淌,来到了大唐。
玄武门外,杀机四伏。
年轻的秦王李世民立于暗处,手按剑柄,掌心全是冷汗。他的眼神在挣扎,在痛苦,在权衡那一步踏出之后的天堂与地狱。
就在他心神最动摇的时刻,路边一个摆摊算命的瞎眼先生,忽然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他走了过去。
算命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枚冰冷的铜钱,塞入了他的掌心,然后用那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干瘪的嘴唇开合。
“潜龙在渊,破浪在即。”
当李世民再度回神时,那算命先生的摊位早已人去楼空。
而他掌心的铜钱,却给了他踏出那一步的最后勇气。
画面再次加速转动。
每一次皇朝的兴衰更替,每一场决定九州命运走向的关键战役,每一个英雄人物做出抉择的十字路口……
背后,竟然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或许是一个在雨巷中为达官显贵抬轿的轿夫,在某个转角,轿子颠簸了一下,让轿中人错过了一场致命的刺杀。
他或许是一个在闹市中乞讨的乞丐,无意间哼唱的一段童谣,竟成了日后谶语,动摇了帝国的根基。
他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却在冥冥之中,拨动了名为“命运”的琴弦,决定了千万人的生死,左右了皇权的最终归属。
大秦,咸阳宫。
那足以让百官匍匐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被一种刺骨的寒意彻底洞穿。
嬴政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不断变换身份,却始终透着一股苍老气息的背影。
战栗。
一种嬴政自以为一生都不会再有的情绪,从他的脊椎骨一路蔓延到了天灵盖。
他自诩千古一帝。
他坚信大秦的万里江山,是他一剑一剑劈杀而出,是铁鹰锐士的尸骨堆砌而成!
可现在,天道金榜却在告诉他,在他所看不见的,那名为“命运”的阴影里,一直有一个人,将这大千世界当成了棋盘?
将他们这些所谓的帝王,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不可能!”
嬴政低沉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冒犯到极致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朕的命,朕的江山,绝不可能在别人的指尖跳动!”
大唐,凌烟阁。
李世民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挥退了所有功臣画像前的侍卫,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阁楼中,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
那个算命先生……
那枚铜钱……
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在金榜神光的映照下,变得无比清晰。
那张脸,那双空洞的眼睛,那个神态,竟然真的与画面中一闪而过的天机老人,一模一样!
这不是武学。
这甚至超越了晓梦那神鬼莫测的道法。
这是对命运的绝对操控!
这一刻,整片九州大陆,陷入了从未有过的集体惊恐。
人们第一次发现,自己所熟知的历史,自己所传颂的英雄史迹,自己所感动的悲欢离合,竟然都可能只是更高层次的意志,早就编排好的一场大戏。
史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沾染着那个老人的意志。
这种被支配的无力感,化作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每一个生灵的咽喉,让他们无法呼吸。
归去来酒楼。
苏辰看着天幕中,那天机老人故意摆出的那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模样,嘴角咧开,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
这老头子,还是这么爱装神弄鬼,虚张声势。
苏辰的思绪飘远,想起了当年在那无名道观外的落凤坡。
一方石桌,一张棋盘。
就是这个老头,被自己连赢三局,输得吹胡子瞪眼,连那根从不离手的宝贝烟袋锅子都差点抵押给自己。
最后更是气得跺脚走人,听说三天都没吃下饭。
外人眼中布局天下、化身天道的神人。
在苏辰的记忆里,不过是一个棋品稀烂,输了还爱耍赖的邻家老汉罢了。
苏辰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润了润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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