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光幕之前,那亿万生灵的死寂,在这一刻被无声地打破。
寂静本身,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喧嚣。
那道浮现在沉香脖颈上的血线,那滴滴滚落的鲜血,仿佛烙印在每一个观众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们的神经。
这不是考验。
这不是敲打。
这是谋杀。
一场以“维护天条”为名的,对亲外甥的,蓄意谋杀。
华山之巅,杨戬一击落空,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沉香那道险些被割断的脖颈。
仿佛那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外甥,而是一块冥顽不灵的顽石,一击未碎,那就再来一击。
他只是缓缓转身,那双冰冷的神眼,再一次锁定了三丈之外,正大口喘息、满眼血丝的沉香。
他脚下轻轻一踏。
轰隆!
整个华山主峰,以他为中心,大地骤然沉降数尺!
无数狰狞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整座仙山都在他纯粹的力量下痛苦呻吟。
他动了真格。
每一剑都裹挟着倾覆苍穹之力!
每一次法力对撞,都让空间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之中,一种更深层次的崩塌,正在另一个维度悄然发生。
……
天庭,南天门。
一名身穿莲花战甲,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少年神将,正死死盯着光幕中的画面。
他的眉心紧蹙,俊秀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曾几何时,他与那司法天神杨戬,一个是天庭的战神,一个是阐教的翘楚,惺惺相惜,在南天门外不止一次并肩而立,笑谈风云。
杨戬的孤高,在他看来是强者的自持。
杨戬的冷酷,在他看来是执法者的铁面。
可现在,光幕中那个对着亲外甥招招索命的身影,那份不加掩饰、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看到了沉香脖颈上那道血线。
他也看到了杨戬那张毫无动容的脸。
哪吒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背叛的、极致的愤怒。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他比任何人都懂那种被至亲逼到绝境的痛苦与绝望!
“杨戬……”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得能冻结魂魄。
在无数天兵天将惊愕的注视下,哪吒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
雪亮的剑光一闪。
嗤啦——
一声清脆的裂响。
他亲手斩下了自己战袍的一角。
那块绣着精致云纹的华美布料,在风中飘荡,缓缓坠向凡尘。
“今日,我哪吒与你杨戬,割袍断义!”
“从此,神魔殊途,恩断义绝!”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听见此言的神仙耳中。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看光幕一眼,脚下风火轮轰然作响,化作一道流光,决然而去。
崩塌,从天庭开始了第一道裂痕。
……
灌江口,真君神殿。
梅山六怪,六位与杨戬一同出生入死、征战八荒的兄弟,此刻正围聚在神殿的演武场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们面前,同样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清晰地映照着华山之巅的惨烈景象。
当那道血线出现时,康、张、姚、李四位大太尉,脸色瞬间煞白。
直性子的郭申和智计百出的朱子真,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大哥他……他疯了!?”
郭申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可是他的亲外甥啊!是三妹唯一的血脉啊!”
“我们跟着大哥,是因为他重情重义,是为了救母劈山,是为了守护一方生灵的战神!可现在……现在他成了什么!?”
朱子真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水镜中杨戬那张冷漠的脸,眼神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失望。
不解。
最后,是彻骨的寒心。
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那个曾经能为了亲情而不惜对抗整个天庭的杨戬,如今却能为了维护那冰冷的天条,亲手虐杀自己的外甥。
“够了。”
沉默许久的康安裕,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
他没有再看水镜,而是转身,朝着神殿之外走去。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张伯时、姚公麟、李焕章默默跟上。
郭申和朱子真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痛苦与决绝。他们最后看了一眼水镜中那个浴血奋战的少年,和那个冷酷无情的“兄长”,然后毅然转身,追随众人而去。
他们没有收拾行囊,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因为这个他们曾誓死守护的家,已经不再是家了。
一个连亲情都可以抹杀的主人,不值得他们再追随。
……
华山。
当这场残酷的“决斗”终于以沉香力竭倒地、宝莲灯神光黯淡而告终时,杨戬并未停手。
三圣母撕心裂肺的哀求声从华山深处传来,响彻云霄。
“二哥!不要!求你放过他!他只是个孩子!”
杨戬充耳不闻,他抬起手,一道漆黑的法力锁链凝聚成形,准备彻底封印沉香,将他押上斩仙台。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悲鸣,从他脚边响起。
呜——
哮天犬。
这只从上古洪荒便追随他,陪他出生入死,征战三界,从未有过半分迟疑的忠诚伙伴,此刻却死死咬住了他的袍角,不让他上前。
它浑身的毛发倒竖,一双通人性的眼睛里,蓄满了湿润的水汽。
它望着自己的主人,喉咙里发出哀求般的呜咽。
那眼神仿佛在说:主人,停下吧,求你了,不要再错下去了。
杨戬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这只陪伴了自己无数万年岁月的伙伴。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咬他。”
他吐出两个字,命令清晰而冷酷。
哮天犬浑身一颤,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将他的袍角咬得更紧,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是它第一次,拒绝了主人的命令。
杨戬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暴戾。
“滚。”
一个字。
冰冷,决绝,不带任何感情。
哮天-犬如遭雷击,整个身体猛地僵住。
它缓缓松开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那双湿润的眼睛里,哀求变成了震惊,震惊化为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它发出了一声近乎心碎的哀鸣,夹着尾巴,一步步地后退,最后缩进了远处一块岩石的阴影里,再也不敢看杨戬一眼。
……
当一切尘埃落定。
杨戬押解着沉香,返回了灌江口。
可迎接他的,不再是兄弟们的笑语和忠犬的迎接。
真君神殿,空无一人。
那座曾经辉煌、热闹的府邸,此刻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风吹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几片落叶,萧瑟,凄凉。
杨戬没有去寻找任何人。
他没有挽留。
他只是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走过空无一人的长廊,走上那高高的宝座。
他缓缓坐下,身上那副精良的银甲,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反射着微弱而孤独的寒光。
黑暗从四周的殿角涌来,一点点吞噬着光亮,最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诸天万界,光幕之前。
看着这众叛亲离的一幕,弹幕上没有同情,没有惋惜。
只有两个字,被亿万生灵疯狂地刷着屏。
活该!
活该!
活该!
在所有人眼中,这个为了权力、为了教条而泯灭人性的怪物,就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这种极致的孤独,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然而,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之中,没有人看到。
杨戬只是坐在那张堆满了如山司法公文的桌案前,面无表情地拿起了一卷竹简。
他似乎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依旧要坚持他眼中那所谓的绝对秩序。
只是,他握着手中那柄白玉折扇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然一片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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