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深邃枯寂的虚空深处,苏飞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中没有焦距,映照出的却是亿万星河生灭的倒影。
指尖在身前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划过,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应念而生,构筑成繁复至极的虚幻界面。随着他最后一个指令的确认,名为“万界曝光系统”的至高权限被激活。
嗡——
一声无法被任何耳朵听见的轰鸣,在所有平行宇宙的根源处响起。
无数世界的晶壁系,那些隔绝了不同文明、不同法则的坚固壁垒,在这一刻显现出无数裂痕,随即化作了琉璃般的透明。
苏飞的胸膛微微起伏,他按下了最后的执行键。
那一刻,诸天万界,所有生灵共享的天穹,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篡夺了。
一道巨大的、散发着灰暗死寂色泽的虚幻光幕,并非降临,而是直接从天空的背景中“浮现”出来,取代了原本的苍穹。它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威压,却让所有仰望它的生灵,灵魂深处泛起被更高维度生命俯瞰的战栗。
斗气大陆,加玛帝国。
正午的烈日被这片突如其来的灰影彻底吞噬,天地陷入昏沉。
魔兽山脉深处,一块巨岩轰然炸裂,漫天碎石中,一道身影不退反进,拳风刚猛,背后的肌肉线条贲张到极致。
是萧炎。
他刚打完一套八极崩,体内翻涌的斗气尚未平复,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抬头,那张尚显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上,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那是什么?
这股气息……不对,它甚至不能称之为气息。
它没有属性,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斗气。它也不是空间之力,撕裂空间的感觉他体验过,远没有这般沉重。这是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概念”,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让他本能地想要跪伏。
“小炎子,快退!”
他身侧的空间一阵扭曲,药老半透明的魂体仓促地显现,原本凝实的身影此刻竟明灭不定,剧烈地闪烁着。
这位曾经的斗尊,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退!离那片天幕远一点!”
萧炎从未见过药老如此失态。
“老师?”
“老夫的灵魂力量只要稍一探出,就感到一种要被彻底抹消的恐惧。”药老的魂体波动得愈发厉害,“天……天像是被某种东西强行挖走了一块。这不是斗圣能做到的,就算是斗帝……不,这绝非本界之力!”
同一瞬间,另一方大界,遮天世界。
北斗星域,东荒。
荒古禁地之外,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狗正蹲在一块大青石上,吐着舌头,盘算着该去哪个圣地“借”点源。
天色骤变。
它猛地人立而起,两只铜铃大的狗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片覆盖了整片星空的灰暗光幕。
“我靠!”
一声粗鄙的狗叫划破了山野的宁静。
黑皇那张平日里写满“贪婪”和“无良”的狗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肃穆与惊恐。
它狗爪一划,一座残缺的玉石阵台浮现,无尽道纹在虚空中交织,化作一道玄奥的阵图,试图解析那片天幕的构成。
然而,那些蕴含着大帝阵纹的线条,在接触到那灰暗光芒的边缘时,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它们没有崩溃,没有被摧毁。
它们被“抹掉”了。
如同画在纸上的线条被橡皮擦去,阵纹的存在概念本身,被从这片空间里直接清除了。
“不对劲!这他妈的太不对劲了!”
黑皇浑身的黑毛都炸了起来,绕着阵台焦躁地打转。
“汪!这是什么鬼东西?没有帝威,没有仙气,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可为什么……为什么本皇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发抖?那上面有股暮气,一股死气……不对,就是‘死’本身!”
它活了太久,跟随过无始,见证过黑暗动乱,可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战栗,而是身为一个“存在”,面对“虚无”时的本能恐惧。
光幕没有理会万界生灵的惊骇与猜测。
灰色的画面开始流动,一片死寂的废土,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一个被彻底遗弃的世界。
地表覆盖着厚重的、细腻的灰色尘埃,仿佛是一切事物燃尽后的骨灰。你看不到一丁点的绿色,找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天空是凝固的铅汞,沉重地压迫着大地,让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镜头,或者说所有人的视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前推进。
最终,聚焦在了荒野中心的一个身影上。
一个老人。
一个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老人。
他身形佝偻,灰白色的头发油腻地粘连在一起,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身上的粗麻布衣早已看不出原色,破烂的布条下,是干瘦得只剩骨架的躯体。
他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像凡人国度里,任何一个在饥荒年代挣扎求生的老乞丐。
他浑身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反应。
他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仿佛下一秒就会力竭,倒在这片和他一样死寂的荒原上。
然而,他迈出了脚步。
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步,让诸天万界无数自诩见多识广的强者,头皮瞬间炸开。
他的脚掌即将落地。
在那干裂到如同龟甲的土缝之间,有一株近乎枯萎的野草。它是这片死域中,镜头内唯一的一抹绿,彰显着生命最后的顽强。
老人的靴底,触碰到了那株野草。
没有踩踏。
没有碾压。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
那抹倔强的绿色,没有弯折,没有断裂,它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一片焦黄。
紧接着,是焦黑。
最后,它无声地、彻底地,化作了一撮比周围尘埃更加虚无的粉末,消散了。
整个过程,不到千分之一秒。
那不是水分被蒸发,也不是生机被吸取。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抹杀”。
仿佛时间在那一株小草的身上被加速了亿万倍,让它走完了从生长到化为尘土的全过程。又或者,是“生命”这个概念,被从它的存在中强行抽离了。
凡人修仙传世界。
一座被数十层禁制阵法笼罩的隐秘洞府中,韩立正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几件闪烁着灵光的法宝。
当他通过天幕看到这一幕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那只经历无数生死搏杀、早已稳如磐石的手,竟控制不住地一颤,连带着身前那只神秘的掌天瓶,瓶身都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一生谨慎,杀伐果断,他见过的奇毒、诡异的邪修功法数不胜数。
但眼前这个老人……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神识痕迹,没有任何能量外泄。”
韩立的声音压得极低,喉咙有些发干。
“但他走过的地方,万物都在凋零。”
这不是神通。
任何神通都需要能量去驱动,哪怕再精妙的法则之力,也总有迹可循。
可这个老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消耗任何代价,就能抹杀万物生机的“法则”。
一种伴生的、无法摆脱的诅咒。
画面中,老人的步伐极缓,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那双浑浊到几乎看不见瞳仁的眼中,透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哀伤。
光幕的镜头开始拉远,从特写切换为俯瞰整个世界的全景。
这一刻,万界失声。
在老人的身后,是一条横跨了不知多少万里的、绝对的死亡轨迹。
轨迹之外,尚有高耸入云的山峦,有奔流不息的江河。
而在轨迹之上,一切都在消亡。
一座巍峨的山脉,在他走过山脚后,构成山体的岩石结构便从内部开始瓦解。它没有崩塌,没有发出巨响,而是如同一个风化了亿万年的沙堡,无声地、一层层地“滑落”,最终化为一堆平缓的、死灰色的沙丘。
一条汹涌的大河,在他踏过河岸的瞬间,奔腾的河水便从源头开始“消失”。
不是蒸发,不是干涸。
构成水体的一切都直接湮灭了,连水汽都没有留下一丝。短短数息,整条大河便只剩下一道丑陋、干裂的河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尖叫。
它在排斥这个老人。
可悲的是,世界虽然排斥他,却又无法消灭他,甚至无法伤到他分毫。
他是一个行走的灾厄黑洞。
一个被规则本身诅咒的、永恒的流浪者。
看着各界强者那从震惊、惊悚到陷入死寂的反应,苏飞的声音在所有世界的上空,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低沉而庄重地响起。
“他是被时代遗忘的弃儿。”
“是赢得赌局,却输掉一切的胜者。”
“诸天万界,请见证——”
“行走在凋零大地上的灾厄。”
随着苏飞的话音落下,画面中的老人,那一直佝偻着、仿佛对外界毫无所觉的身躯,竟微微一顿。
他似乎感应到了这来自无数世界的注视。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填满了灰色的尘垢。那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无尽的痛苦与绝望所刻下的烙印。
他的脸上,没有杀意,没有威严,没有强者应有的一切。
只有一种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张开干裂、翘起死皮的嘴唇,似乎想对这片排斥他的天地,对那些注视着他的目光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如风穿过万古空洞石穴的嘶哑叹息。
那一声叹息,悠远,悲凉,充满了对自身存在的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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