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麒麟殿上,夜色深沉。
那张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龙椅,此刻承载着一个孤高的身影。
赢澜双眼微闭。
他的意识并未休憩,而是沉入了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那里是独属于他的精神领域。
一幅全新的地图,正在这片虚空中缓缓展开,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它比大秦疆域图要复杂万倍,山川、河流、城池之上,标注着无数细密的光点,代表着矿产、人口、工坊、军备……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精准的数据流,涌入赢澜的脑海。
咸阳,只是这张宏伟蓝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起点。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座城池,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大厦将倾……”
赢澜的意识在低语。
父亲嬴政能看到的危机,他又何尝不知。
大秦这艘巨轮,早已锈迹斑斑,千疮百孔。赵高只是船体上最显眼的一只蛀虫,清理掉他,并不能阻止船体的沉没。
真正的敌人,是落后的生产力,是贫瘠的民生,是即将燃遍天下的六国余孽之火,更是北方那片草原上,时刻准备南下的匈奴铁蹄。
雷霆手段,可以镇压一时,却无法根除病灶。
想要让这艘巨船重新起航,甚至冲破时代的惊涛骇浪,就必须更换它的核心。
一个全新的,强大到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对手的引擎。
赢澜的意识,最终锁定在地图上代表着“冶炼”、“锻造”的几个黯淡光点上。
这,就是大秦最脆弱的命门。
青铜尚在服役,铁器粗劣不堪。这样的兵器,如何能抵挡匈奴人饮血的弯刀?如何能镇压未来那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意识从脑海深处抽离,赢澜的双眸骤然睁开。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倦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绝对零度的平静。
他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空旷的大殿中划过一道孤寂的弧线。
麒麟殿外,黑龙锐士的身影在阴影中矗立,一动不动。
赢澜没有走向寝宫,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目标,又岂是这区区一座城池。
他的征途,从此刻方才真正开始。
……
咸阳宫,少府大堂。
这里是大秦帝国所有官方器械、兵甲、农具的制造中枢,是帝国工业的心脏。
此刻,这颗心脏的内外,却被一层冰冷的钢铁彻底封锁。
数百名黑龙锐士手持戈矛,将整座大堂围得密不透风,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出。
大堂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被麻绳捆缚,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态狼狈,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们是大秦最顶尖的工匠宗师,是墨家与公输家的当代领袖。
平日里,他们是受人敬仰的泰山北斗,此刻却成了阶下之囚。
“赢澜!”
一声怒吼打破了死寂。
墨家的现任巨子——墨空,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不堪,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首那个年轻的身影。
“老夫虽食大秦俸禄,更是墨家传人!我墨家之道,在于兼爱非攻,造福万民!你无故将老夫强掳至此,是何道理?!”
他身旁,另一位老者发出一声冷哼,下颌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此人正是公输家的当代首领,公输班的后人。
“九公子,我公输家世代为大秦效力,打造军械,但那也是奉陛下之命!我等不是你的家奴,可以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没有陛下的旨意,你休想让我们为你打造任何一件杀戮之器!”
他们的身后,还跪着十几个少府的资深匠人,一个个也都面带愤懑,显然对这种粗暴的方式极为不满。
高台主位之上,赢澜的身形隐在光影之中。
他没有看那些愤怒的老者,只是低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匕首不过三寸,却异常精巧,刀身上流动着奇异的纹路。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却让堂下所有人的心跳都随之收紧。
面对两人的叫嚣,他置若罔闻。
突然。
他猛地一拍桌案。
轰!
一声巨响炸开,那张由整块红木打造,坚硬无比的桌案,竟在他一掌之下,轰然爆裂!
无数木屑碎片向四周激射,其中几块擦着墨空和公输首领的脸颊飞过,留下了浅浅的血痕。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叫嚣和怒骂都戛然而止。
几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头,身子猛地一缩,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整个大堂,死寂一片。
“兼爱非攻?”
赢澜终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墨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头发颤的嘲弄。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皮靴踩在破碎的木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墨空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你跟我谈兼爱非攻?”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看穿一切的冰冷。
“当匈奴人的弯刀架在你墨家弟子的脖子上时,他们会不会停下来,与你探讨兼爱非攻的道理?”
“当流民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之时,你的学说能变出半粒粮食吗?”
赢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压迫力。
“在这个铁与火的时代,在这个人命不如草芥的时代,只有拳头够大,才是唯一的真理!”
“没有大秦的军队在边境流血,没有这咸阳城墙的庇护,你们所谓的学说,你们信奉的道义,不过是路边的瓦罐,任何人都能上来踩上一脚,把它踩得粉碎!”
字字诛心。
墨空那张涨得通红的老脸,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学说,终究是要依附于强权才能生存。
赢澜没有再理会他,径直从怀中掏出两卷羊皮图纸。
这两张图纸与寻常的不同,上面似乎萦绕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正是由系统具现而出。
他将图纸重重地甩在公输首领和墨空的面前。
“孤今天请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讲经论道。”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这两张图纸,一张名为【高炉炼铁法】,另一张,是【百炼钢锻造术】。”
“孤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孤要看到图纸上的高炉,在咸阳城外拔地而起。”
“五天之内,孤要看到第一批真正的钢刀问世。”
赢澜的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两人的脸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寒意。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府飘来。
“做成了,孤给你们想要的。最高的荣誉,享用不尽的资源。孤甚至可以为你们两家专门建立一座大秦科学院,让你们的学说、你们的技艺,成为帝国官学,流传千古,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这番话,让两个老者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他们这些匠人世家,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然而,赢澜的话还没有说完。
“做不成,或者……”
他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森然无比,毫不掩饰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敢在里面动任何手脚,玩什么猫腻……”
“这少府上下三千名匠人,有一个算一个,连同你们各家在关中的所有徒子徒孙,全部发配北地,去修长城。”
“永世,不得回归故土!”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最赤裸,最疯狂的暴力宣告。
在场的所有匠人,无论是宗师还是学徒,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他们这辈子见过无数达官显贵,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如此野蛮霸道,将屠刀直接架在他们整个传承脖子上的上位者。
这不是在商量,这是在用数万人的身家性命,逼他们就范。
原本还傲骨铮铮的墨空和公输首领,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憋屈和恐惧。
他们颤抖着手,无比屈辱地捡起了地上的图纸。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真正接触到图纸上那繁复而精密的线条与标注时,所有的情绪——愤怒、憋屈、恐惧——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震撼。
两双浸淫了工艺一辈子的老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这炉体结构……竟然能将炉温推升到如此地步?”公输首领的声音嘶哑,仿佛看到了神迹。
“天呐……这种分段淬火,交替捶打之法……竟然能让粗鄙的生铁去杂存精,化腐朽为神奇?”墨空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口水流下都浑然不觉。
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构造,每一个匪夷所思的工艺流程,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固有的认知上。
那不是改良,不是精进。
那是一种彻底的、颠覆性的革命!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一个他们做梦都无法想象的,属于钢铁与火焰的工业世界。
“疯子……”
“这九公子绝对是个疯子……”
墨空抬起头,看向赢澜缓缓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原有的愤怒和恐惧,竟然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但他……也是个前无古人,足以开创时代的天才!”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冷兵器时代的工艺革命,正在这间阴暗压抑的大堂之内,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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