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天。
转瞬即逝。
咸阳城西,一处戒备森严的军械重地之内,热浪滚滚,驱散了深秋的最后一丝凉意。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炭与金属熔融的气味,一种陌生的、带着硫磺味道的灼热气息,霸道地侵占了每一个人的口鼻。
重地的中央,一座由黑石砖与耐火土垒砌的庞然大物正无声地咆哮着。
它高达数丈,形制怪异,与大秦现有的任何一座熔炉都截然不同。巨大的炉膛内,幽蓝色的火焰疯狂翻卷、升腾,发出沉闷如远雷的轰鸣。
那不是凡火。
那是被鼓风机强行灌入、足以熔金化铁的地心之火。
即便隔着十几米远,那股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依旧让身经百战的甲士们汗流浃背,下意识地后退。
这三日,墨空和公输首领带着麾下最精锐的匠人,几乎是住在的这座高炉旁边。
他们不眠不休,每一个人的眼眶都深陷下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可他们的精神,却亢奋到了一个近乎疯魔的境地。
曾经属于宗师的矜持与傲骨,早已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眼见证神迹、并亲手创造神迹的狂热。
他们时而为了一道工序的细节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对着图纸上某个匪夷所思的设计相拥而泣。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匠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正在做的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
“监国殿下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划破了工坊的喧嚣。
所有嘈杂瞬间消失。
匠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转过身,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崇拜的目光,望向入口。
赢澜在一众文武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场中。
为首的李斯,以及身后的几名大秦上将军,一踏入此地,便被那座巨大高炉所散发的恐怖威势所震慑。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只一眼,便能判断出这座熔炉的能量,远超少府武库的任何一座青铜熔炉。
赢澜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他径直看向那高炉下方,一个正流淌着刺目赤红液体的出铁口。
那液体的颜色,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铜液都要明亮,都要炽热。
“结果如何?”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在这片灼热的空气中,拥有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墨空几乎是小跑着上前。
他双手恭敬地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黑漆木匣,曾经那双写满傲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于信徒般的虔诚。
他躬身,将木匣举过头顶。
“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不堪。
“成了!”
“按照图纸所记,筛选铁矿,高温熔炼,反复锻打万次,再经浸油淬火……第一把成品,成了!”
赢澜伸手,接过了木匣。
匣子入手微沉,带着一股冰凉的质感。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武将。
这些跟随始皇帝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们,此刻脸上都带着三分好奇,七分不以为然。
在他们的认知里,青铜,才是铸就大秦赫赫武功的国之重器。
至于铁?
那是农夫用来铸造犁头的鄙贱之物,质地脆,易折断,还极易生锈,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用这种东西打造兵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着阵仗不小,就是不知道这铁疙瘩,能有什么用。”
一名络腮胡子的将军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同僚嘀咕。
“怕不是中看不中用,还能比得上我大秦最精锐的百炼青铜剑?”
赢澜将这些议论尽收耳底,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单手托着木匣,另一只手轻轻将其打开。
咔哒。
一声轻响。
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静静地躺在猩红色的绸缎衬垫上。
它没有传统青铜剑那种厚重宽大的剑身,也没有繁复的纹路与装饰。
它的造型,简洁到了极致。
刀身狭长,带着一道流畅而优雅的弧度,刀脊厚重,刀口处却被开出了一道薄如蝉翼的锋刃。
在工坊顶部透进来的天光下,那道锋刃上,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寒光。
这,正是经过系统改良,超越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环首钢刀”。
周围的武将们纷纷探过头来,眼神中的怀疑更浓了。
这东西……也配叫兵器?
没有青铜剑的厚重与威严,反而显得有些单薄,那狭长的刀身,仿佛一碰就会断裂。
赢澜没有解释一个字。
事实,永远是最好的语言。
他对着身侧一名禁卫统领随手一招。
“拔出你的剑。”
那名禁卫统领不敢有丝毫怠慢,铿锵一声,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大秦铸造工艺巅峰的青铜制式长剑。
剑身古朴,铭刻着督造者的姓名与编号,剑刃在炉火的映照下,流淌着青幽幽的光泽。
这是用最顶级的铜锡配比,由少府最顶级的匠师,耗时数月才铸造而成的名兵,每一柄都价值千金。
赢澜单手握住环首钢刀的刀柄。
下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技巧。
他只是将刀举过头顶,然后顺着刀身自身的重量与人体的发力,狠狠向下一劈!
“斩!”
呼!
乌黑的刀锋撕裂了灼热的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
铿锵——!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
一蓬耀眼的火花,在大堂之内轰然迸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在场所有人,包括李斯,包括那些心高气傲的武将,全部眼球凝固,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柄号称坚不可摧,足以斩金断玉的大秦制式青铜长剑,在与那柄乌黑长刀接触的瞬间,竟像是被铁锤砸中的朽木!
应声而断!
半截飞出的剑身在空中打着旋儿,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噗嗤一声,狠狠地钉入了十几步外的一根合抱粗的顶梁木柱之中,剑尾兀自疯狂颤动!
整个大堂,死寂一片。
只有那断剑的嗡鸣声,在每一个人的耳膜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赢澜的手中。
那柄乌黑的环首钢刀,在斩断了青铜剑之后,刀身依旧平滑如镜,那道幽蓝色的刃口,连一个最微小的缺口都没有。
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
嘶——!
不知是谁先开始,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满心疑虑,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武将们,此刻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们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那把刀,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无法遏制的贪婪与狂热!
他们是军人!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薄薄的一柄刀,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战场上,当装备着这种神兵的大秦锐士,对上那些手持青铜兵器的六国残党,或是匈奴蛮夷……
那将不再是战斗。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拿着铁锤去砸瓦片,拿着钢刀去砍木柴!
“神器……”
“这……这是真正的国之神器啊!”
一直以来都以沉稳著称的丞相李斯,此刻也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他花白的胡须抖动着,苍老的脸上涌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全身钢甲,手持钢刀的无敌雄师,正从咸阳城出发,将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工坊二楼,一处无人察觉的阴影之中。
嬴政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猛烈一颤。
他紧紧抓着窗棂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撕拉!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他身上那件尊贵的黑色王袍袖口,竟被他生生抓破!
“钢……”
“这,就是钢吗?”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之中,射出两道骇人至极的精光,死死地锁定在下方那个年轻而挺拔的背影上。
这个儿子,不仅能杀人立威,能洞察人心。
他竟然……他竟然还能凭空创造出足以改变这个世界根基的物质!
这不是改良,不是精进。
这是神迹!
这是足以让大秦帝国,脱胎换骨,真正万世不朽的根基!
“好!”
“好!”
“好!”
嬴政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期待。
大秦的脊梁,在这一刻,被这把钢刀强行接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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