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从武库归来,贾枭提着那杆用黑布紧紧包裹的混铁断魂枪,步履沉稳如山。
那股在武库中因神兵入手、枪意初成而激荡沸腾的血气,此刻已尽数内敛。可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并未消散,反而沉淀得愈发厚重。行走之间,仿佛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脆弱的鼓点上。
他走进了三房小院。
眼前的一切,与他离开时那副破败萧索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院内的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青石板的缝隙里都看不到一丝杂草。几名陌生的粗使丫鬟正躬着身子,拿着细布,动作轻微到近乎无声地擦拭着窗棂,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姨娘就站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
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绸缎衣裳,料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虽然发髻间依旧只插着一根最简单的银簪,素净得有些寒酸,但那股长年累月积压在她眉宇间的怯懦与愁苦,却在肉眼可见地消散。
她的腰背,似乎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
“枭儿,你可回来了。”
看到贾枭的身影,周姨娘眼眶瞬间一热,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快走几步想要迎上去,可刚一靠近,就被贾枭身上那股还未彻底散尽的铁血肃杀之气,骇得脚步猛然一顿。
那不是她熟悉的儿子。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气息,冰冷,锋利,带着让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贾枭将用黑布包裹的长枪靠在墙边。
“咚。”
八十二斤的枪身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那几个擦窗的丫鬟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布巾都差点掉在地上。
贾枭走到母亲面前,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新衣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像那些文弱书生一般,去诉说什么离愁别绪,也没有解释自己这两日的去向。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言语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唯有力量和握在手里的资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
那不是一张张的散票,而是由大通钱庄发行的最大面额的汇票,每一张都代表着一千两白银。厚厚的一沓,足足一万两。
这是他从赖家搜刮出的数万两赃款中,强行截留下来的私房。
剩下的那些,他虽然明面上宣称要充作军资,但终归是要拿出来一部分给贾母过目,用以安抚那头府里的老狐狸。
唯独这一万两,是他给母亲留下的,最坚实的底气。
“娘,收好。”
贾枭的声音低沉,不带太多情绪,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分量。他将那叠足以让任何一个京城富户都为之疯狂的银票,直接塞进了周姨娘颤抖的手中。
银票的质感厚重,边缘崭新,带着油墨的清香,此刻却烫得周姨娘几乎要握不住。
“枭儿,这……这么多钱……”
周姨娘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她这辈子见过最大额的银子,也不过是几十两的月钱。这一万两,对她而言不是财富,而是催命的符咒。
“你是从哪儿来的?咱们……咱们不要这钱,娘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她哭着,手忙脚乱地想把银票往贾枭怀里塞回去。
贾枭没有接。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握住了母亲瘦弱的肩膀。那力道沉稳而坚定,让周姨娘的哭声和动作都停滞了下来。
“娘。”
贾枭的语气陡然沉重。
“这钱,是你儿子拿命换回来的。”
“你必须收下。”
他盯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府里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你比我更清楚。他们是看人下菜碟的豺狼,是踩低捧高的势利小人。”
“我现在是替整个贾府去边关送死,他们畏惧我手里的刀,才会给你这个体面,让你穿上这身新衣。”
“若是我走了,你手里没钱,背后没人,你信不信,他们转眼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周姨娘浑身冰冷。
她不蠢,在贾府这个泥潭里挣扎了半辈子,她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长久以来的卑微,让她不敢去想,更不敢去反抗。
说完,贾枭缓缓转过头,视线如刀,落向院子角落里垂手而立的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
他们穿着最普通的短打劲装,浑身筋骨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的凶悍角色。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那双眼睛,空洞,死寂,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只在看向贾枭时,才会流露出一丝绝对的、刻印在骨子里的服从。
他们是赵虎、赵龙。
昨夜,贾枭独自一人去了金陵城外的黑市。
在那里,他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亲手打断了这两个在道上成名已久、手上沾满血腥的亡命徒的四肢,在他们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刻,利用系统,强行掠夺了他们骨子里最后的野性。
然后,再将冰冷的【死忠】词条,狠狠灌注进他们的灵魂深处。
从此,他们不再是为自己而活的亡命徒。
他们是贾枭最忠诚的狗,最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这是赵虎、赵龙。”
贾枭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你的护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冷冽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不管是谁,记住,是任何人。哪怕是二老爷贾政,或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夫人,敢来这个院子里撒野,敢对你说一句重话……”
“不用等我回来。”
“直接打出去。”
轰!
这番离经叛道、形同谋逆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周姨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血色从脸上瞬间褪尽,身体摇摇欲坠。
“这……这怎么使得?”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枭儿,那……那可是主子啊!”
在她的观念里,奴才打主子,那是天理不容,是要被活活打死的大罪!
“主子?”
贾枭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在贾家,只有能护得住自己的人,才是主子。护不住自己的,连狗都不如。”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觉悟。
“娘,我要去的是九死一生的战场。我随时都可能死在鞑子的弯刀之下。”
“我若是在外面拼死杀敌,你却在这府里受了半点委屈,那我杀再多的鞑子,挣再大的功名,又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记住我教你的,谁敢再欺负你,就十倍、百倍地打回去!”
“贾府欠咱们娘俩的,我会带着利息,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周姨娘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儿子。
这个她熟悉又陌生的儿子,目光坚毅如铁,话语冷酷如冰。她心中的悲伤与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力量所取代。
她明白了。
儿子不是变坏了。
他是为了她,才逼着自己变成一头冷酷无情的恶狼。
因为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牢笼里,只有恶狼,才能活下去。
她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双颤抖的手,死死攥住了那沓厚重的银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银票的棱角,深深地硌进了她的掌心。
一丝疼痛,换来了一丝清醒。
一丝清醒,催生了一丝狠辣。
周姨娘的眼神,终于变了。那残存的怯懦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儿子、也为了自己,决绝而活的狠辣。
只要她能在这府里立住脚跟,儿子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便能少一分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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