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九州各地的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无论是繁华都城的酒楼茶肆,还是穷乡僻壤的田间地头,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死死地盯着苍穹上那卷金色的画轴。
时间,在这一瞬失去了意义。
金卷之上,光影开始变幻,流淌的金色神文并未直接跳出名字,而是先浮现出了一副宏大而凄凉的画卷。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的苍茫荒漠。
夕阳是一团被暴力揉碎的血色蛋黄,将惨红的余晖无力地洒满大地,每一粒沙砾都折射着绝望的光。
风沙呼啸,卷起一阵阵令人作呕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吹来的血腥气。
在这片死寂到连秃鹫都不屑盘旋的荒漠中,一个黑色的点,正在缓慢移动。
九州众生的视线,通过那神异的画卷,被强行拉近,渐渐看清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
他的衣服早已被风沙磨得发白,边缘处甚至已经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
他的脸色,是一种常年见不到阳光的病态惨白,眉宇间锁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仿佛整个世界的痛苦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
最让人瞩目,也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他的腿。
他是一个跛子。
他的左脚微跛,每向前踏出一步,整个身体都会因为重心不稳而微微倾斜。
那是一种极度别扭、甚至透着几分滑稽的步伐,在广袤的荒漠中,显得那么的孤独与无助。
大宋,汴京城,无数百姓发出不解的议论。
“一个瘸子?天道金榜盘点的第一位悲情刀客,竟是个瘸子?”
“莫不是搞错了?这般模样,如何握刀?”
然而,全天下的武者在这一刻,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笑出声。
他们的瞳孔在收缩,他们的心跳在加快。
因为在这个跛子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把刀。
那把刀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华丽的装潢,甚至连刀鞘都没有。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根从地狱熔炉中取出的漆黑铁棍,沉重、冰冷,光是看着,就有一股从骨髓最深处泛起的死亡寒意。
刀与手,仿佛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移花宫内。
邀月宫主立于万花丛中,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厌恶。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人,也配登上天道金榜?”
她的声音冷若冰霜。
“武学之道,首重根基与体魄,身有残缺,便是道途断绝。这金榜,也不过如此。”
在她看来,完美无瑕才是力量的真谛,任何形式的残缺,都是一种原罪。
而远在大秦,咸阳宫的阴影之中,影密卫统领章邯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不透那个跛子。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每一步虽然走得艰难,但步伐的起落之间,却蕴含着一种无法撼动、也无法揣测的韵律。
那韵律,与风同步,与沙同息,与这片荒漠的脉搏,合而为一。
画卷之中,那年轻人依然在寂静地走着,对整个九州的注视毫无所觉。
突然,地平线的尽头,传来了隆隆的铁蹄声,大地开始轻微地震颤。
数十名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马贼,如同地狱里放出的恶鬼,呼啸而来。
他们挥舞着明晃晃的长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怪叫,卷起漫天烟尘,将那个黑衣跛子团团围住。
年轻人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那些将他包围的敌人一眼。
他的视线,依然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黄沙,仿佛那里有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拔刀吧,跛子!”
马贼首领在马上狂笑着,脸上的刀疤扭曲,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给爷爷跪下磕三个响头,兴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话音未落,已然失去了耐心,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直劈而下!
就在那一瞬间。
苍穹之下,九州之内,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猛地攥住,骤然缩成了一团。
没有人看清那个年轻人是怎么动作的。
画卷中的影像没有丝毫模糊。
他依旧站在那里,姿势未变。
可是,那把刀动了。
不,那不是刀。
那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一道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甚至超越了神经反射速度的死亡之线。
它在画卷中一闪而逝,快到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通!
噗通!噗通!
一阵沉闷而密集的、身体栽倒在沙地上的声音,通过金榜,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几十名气焰滔天的马贼,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齐刷刷地从奔驰的骏马上跌落。
他们的脖颈处,只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鲜血,在零点一秒的延迟后,才从那红线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黄沙。
那个年轻人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黑刀似乎从未动过分毫。
唯有刀尖处,一滴殷红的血珠正在缓慢凝聚,然后,悄然滴落。
一刀。
瞬杀数十名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
全九州的刀客,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们的灵魂都在战栗。
那是什么样的杀气?
太纯粹了。
纯粹到除了“杀人”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没有招式,没有技巧,没有美感,只有最高效的,最直接的,死亡。
就在此时,金榜画轴之上,古篆大字金光万丈,神威赫赫:
【九州悲情刀榜No.30——天涯明月刀,傅红雪!】
伴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金榜下方,一行行新的小字缓缓浮现,那是天道给出的评价:
【生于仇恨,长于黑暗。】
【每日拔刀一万两千次,二十年不辍。】
【他是一把被仇恨铸就的杀人利器,也是一个被命运玩弄的悲剧。】
听潮阁内。
黄蓉看着画面中那个孤单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身影,再也支撑不住,吓得直接躲到了景天的摇椅后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好……好可怕的刀……他那是什么眼神啊?”
她的声音在发颤。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眼神,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
景天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他轻叹一声,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惋惜。
“极致的孤寂,才能养出极致的纯粹。”
“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景天摇了摇头。
“可惜,他走的是一条注定要燃尽自己灵魂的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金色的画卷,看到了画面背后那更深层次的,被仇恨与谎言交织的因果锁链。
傅红雪?
这才是悲情榜的第三十位。
景天嘴角那玩味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盘点,果然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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